第10章
第章
五年后。
江南的冬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临安镇被白雪覆盖,静谧而祥和。
药铺的后院里,炭火烧的正旺。
我坐在摇篮旁,给刚满月的小女儿缝着小袄。
儿子在院子里堆雪人,沈舟在一旁笑着指导他。
“娘亲!你看我堆的雪人像不像爹爹!”儿子跑进来,冻的通红的小手扑进我怀里。
我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
“像,跟你爹爹一样是个大笨蛋。”
沈舟掀开门帘走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锦娘,冷不冷?”
“不冷,”我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大雪。
“有你们在,怎么会冷呢。”
同一场大雪,也落在了京城。
城郊的破庙里,四面漏风。
霍廷蜷缩在佛像下的角落里,剧烈的咳嗽着。
这五年,他没有回霍家。
霍家的生意早就被那些旁支瓜分干净了。
他散尽家财,只为了在临安镇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属于他的背影。
后来他病重,被客栈的掌柜赶了出来,一路流浪回了京城。
他身上的大氅早就破成了布条。
手里死死攥着的,只有那张泛黄的旧帕子。
帕子里,包着一堆碎银片。
“锦娘……”
霍廷的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他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庙门外漫天的飞雪。
他想起了十年前,他做生意赔的血本无归的时候。
那也是一个大雪天。
我把身上唯一的一件棉衣当了,换了两个烤红薯。
我们俩躲在桥洞底下,分吃着那两个红薯。
那时候,他看着我冻的发紫的嘴唇,发誓说,“锦娘,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谁也不能欺负你。”
可是后来,欺负我最狠的,就是他。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霍廷的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水。
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在画舫门口转身就走。
他会紧紧抱住我,说一句辛苦了。
可惜,没有如果。
雪越下越大,掩盖了破庙里最后的一丝声息。
霍廷的手无力的垂下,那张旧帕子散开,碎银片滚落进雪地里,再也找不见。
远在江南的我,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沈舟紧张的拉过一旁的毯子,把我裹的严严实实。
我摇了摇头,笑着看向他。
“没事,可能是有人在骂我吧。”
我低头,继续缝着手里的小袄。
针脚细密,岁月静好。
我不知道霍廷已经死了。
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有一丝波澜。
因为我的余生,早就与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