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开学后的日子很快步入正轨,几乎每周都能在系馆的走廊、图书馆的角落,或者组会的座位上撞见陆屿。
他从不刻意找我,可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
有一次我为了一份问卷设计熬了两个通宵,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实验室,他递给我一杯咖啡,顺手瞥了眼我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题项。
“你这个量表设计得太长了。”他拉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语气认真,“受访对象大多是社区老人,超过二十道题,后半段的回答质量会明显下降。”
我皱着眉:“可是变量都是我论证过要保留的,删哪个都心疼。”
“那就换个思路。”他抽过纸笔,三两下画出一个分组方案,“把题项拆成两版,交叉发放,样本量翻一倍,单份问卷的长度却能砍掉三分之一。”
我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陆屿,你这是要抢我导师的饭碗啊。”
“不敢。”他也跟着笑,耳根却微微泛红,“就是见不得好想法被一份糟糕的执行拖累。”
类似的对话,渐渐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日常。
他会在我论文卡壳时,不由分说地拽我去校门口那家便宜又好吃的中餐店,说“饿着肚子想不出办法”;也会在深夜组里群消息突然安静下来时,单独发来一句“今天进度还好吗”,又和我就着项目卡点给我恰当好处的建议。
有一回项目组聚餐,喝了点酒,有个师妹半开玩笑地问他:“陆屿哥,你对郝晴姐是不是有点不一样啊?”
满桌人起哄,我耳朵瞬间发烫,慌乱地想找话题岔开。
陆屿却难得没接话茬打太极,只端着酒杯,认真地看了我一眼,回答说“是的。”
坦诚的话语却让我一时接不上话来,只能打着哈哈搪塞过去。
那晚回宿舍的路上,陆屿又单独发了条消息给我:
“别多想,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就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发觉,自己心里那点原本战战兢兢、患得患失的期待,第一次没有裹挟着讨好与不安,只是纯粹地为一个人而生出雀跃。
这是在过去十年间从来没有过的。
日子在论文、组会、实验数据和这些细碎的温暖里飞快淌过,转眼间,我出国已经满两年。
仍旧是普通的一天,我背着电脑包从图书馆出来,脑子里还盘算着下午要补的实验数据,径直往教学楼走去。
刚拐过熟悉的路口,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横在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我下意识皱眉抬头,想让开的话堵在喉咙里,却猛地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来人穿着略显陌生的深色大衣,风尘仆仆,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红血丝,正死死盯着我,像是怕自己一眨眼,我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的人此刻竟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封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