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文化部的人迅速在库房里清出一片空地,搭起一个临时工作台,用聚光灯照亮。
时间,只剩下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所有的记者都退到了外围,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我将那块伤痕累累的木料固定在台钳上。
我没有去管那道狰狞的锯痕,反而将它作为我构思的起点。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普度众生的祥和佛陀。
而是一尊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的金刚明王。
那道锯痕,正好可以化为明王身上的一道裂袍,象征着身经百战,无所畏惧。
我睁开眼,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举起了“惊鸿”。
当刀锋接触木料的那一刻,钻心的疼痛从指尖传来,但我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手腕。
木屑纷飞。
每一刀,都倾注了我全部的愤怒、屈辱、不甘和坚持。
这不是在雕刻,这是在战斗。
我的手在抖,汗水浸透了纱布,与血迹混在一起,滴落在木料上。
但我没有停。
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刀与木的碰撞,只剩下那尊从我心中破土而出的神明。
他愤怒,因为信仰被亵渎。
他威严,因为正义不容侵犯。
他坚定,因为传承之火,永远不会熄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工作台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见证的,不是一场技艺的展示,而是一个灵魂的涅槃。
当最后一刀落下,我松开刻刀,整个人向后一晃,几乎虚脱。
工作台上,一尊前所未见的金刚明王像,赫然挺立。
他怒目圆睁,须发贲张,手中的降魔杵仿佛要捣碎世间一切邪魔。
那道原本丑陋的锯痕,此刻化作他身上最悲壮的勋章。
而我滴落的血,浸入木纹,化作一缕缕暗红的丝线,让整座雕像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呆住了。
“时间到!”一名工作人员低声喊道。
作品被立刻放入恒温箱,由专人护送,火速赶往机场。
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