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爸爸捧着骨灰盒站在海边时，手一直在抖，抖得几乎抱不稳。

　　妈妈跪在一旁，哭得连声音都哑了，眼泪被风一吹，很快就散进潮湿的空气里。

　　妹妹站在他们身后，脸色惨白，嘴唇咬得发青，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里就是我生日那天等他们的地方。

　　那天的雨很大，海也很冷，我一个人站在风里，等了很久很久。可今天，天已经放晴了，海面被夕阳照得发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爸爸终于蹲下身，把骨灰盒慢慢打开。

　　他的手指碰到盒盖时，忽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跪了下去，额头抵着盒沿，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失控。

　　“念念……”他声音发颤，像是每个字都带着血，“爸爸错了。”

　　妈妈扑过来，死死抱住那只骨灰盒，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你回来好不好……妈妈求你回来……妈妈以后再也不偏心了，妈妈什么都给你，什么都给你……”

　　可海风卷过去，什么回应都没有。

　　妹妹终于也哭着跪了下来，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姐姐，你别不要我……”

　　我站在他们面前，安静地看着。

　　原来他们也会后悔。

　　原来他们也会痛。

　　可这一切，来得太晚了。

　　海浪一层层涌上来，打湿他们的裤脚，也打湿那片我曾经倒下的沙滩。爸爸颤着手，把骨灰一点点撒进海里。细白的灰烬被风吹散，又被海水温柔地卷走，像一场终于迟来的告别。

　　我低头看着那片海，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曾真心盼望过，盼望他们能一直这样陪着我，爱着我。

　　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东西，等不到就是等不到。

　　有些人，回不了头就是回不了头。

　　身后的哭声还在继续，撕心裂肺，狼狈不堪。可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没有怨恨，只剩下一种很轻很轻的平静。

　　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转过身，朝着海风吹来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远。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