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可当时的爸爸妈妈在做什么呢？

　　妈妈正抱着妹妹的相片痛哭流涕，爸爸则忙着安抚情绪崩溃的妻子。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无数次，却没有人低头看一眼地上越来越多的鲜血。

　　没有人注意到我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我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眼神渐渐涣散，“好冷啊……”

　　直到最后一丝生机从我眼中流逝，他们都没有发现，这个家的第三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角落里。

　　“不——！！！”

　　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中的香啪嗒落地。

　　爸爸也被眼前的幻象惊呆了，颤抖的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恍惚间，妈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她刚怀孕，爸爸妈妈一起布置婴儿房，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小床。

　　爸爸摸着她的肚子，温柔地说：“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是我们的宝贝。”

　　妈妈也曾笑着回应：“要是双胞胎就好了，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从妹妹被宣布死亡的那一刻起？

　　还是从她第一次把对命运的怨恨发泄在活着的我身上开始？

　　香炉里的香还在燃烧，妈妈瘫软在地，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这一次，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从寺庙回来后，妈妈就彻底疯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疯，而是一种死寂的、绝望的疯。

　　她不哭不闹，不说不笑，只是整天抱着妹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或者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暖暖……妈妈的暖暖……对不起……对不起……”

　　“是妈妈错了……妈妈不是人……妈妈该死……”

　　“血……好多血……是妈妈抽干了你的血……”

　　她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爸爸试图喂她吃饭，她机械地张嘴，却常常咽不下去。

　　妹妹的哭声她也像是听不见，只有当爸爸把妹妹抱走时，她才会突然激动一下，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木然。

　　她开始出现幻觉，常常指着空无一物的角落，惊恐地尖叫：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找我报仇了！”

　　然后瑟瑟发抖地蜷缩起来。

　　爸爸请了医生，医生诊断是严重的精神分裂，建议住院治疗。

　　但妈妈坚决不肯离开家，也不肯松开妹妹。

　　在一个深夜，爸爸因为连日的疲惫终于支撑不住，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沉沉睡去。

　　妈妈却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她轻轻地下床，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走到妹妹的摇篮边，静静地看了片刻，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妹妹熟睡的脸颊，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妹妹脸上。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浴室，轻轻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