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的葬礼是在三天后。
沈家早已没人了。
我母亲去世后,我唯一算得上亲人的人,就是陆沉。
可现在,最没资格送我最后一程的人,也是他。
葬礼那天,天空下着很大的雨。
我的遗照摆在灵堂中央。
照片上的我穿着一件白裙,笑得很开心。
那是十年前陆沉给我拍的。
那时候他还很穷,连像样的相机都买不起,只能用一部旧手机给我拍照。
拍完后,他看着屏幕傻笑,说:
“棠棠,你以后当我新娘的时候,一定比现在还好看。”
我那时信了,信到最后,把自己一生都赔了进去。
陆沉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灵堂前。
短短三天,他瘦得几乎脱了相。
眼窝深陷,下巴满是胡茬。
来吊唁的人不多。
陆氏的人来了,又不敢多留。
那些会所里嘲笑过我的朋友也来了。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脸色惨白。
有人跪在灵前哭着道歉。
“沈小姐,对不起。”
“我们那天不该笑你。”
“我们不知道你真的……”
话没说完,那人已经哭得说不下去。
我飘在一旁,神情平静。
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乎罢了。
现在我死了,他们才终于学会害怕。
可是害怕不是愧疚。
他们只是怕陆沉迁怒,怕事情牵连到自己。
陆沉忽然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
“你那天怎么学她的?”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
“沉哥,我错了……”
陆沉双眼赤红。
“我问你,你那天怎么学她的?”
那人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沉猛地一拳砸过去。
那人摔倒在地,嘴角立刻见了血。
灵堂瞬间乱了。
有人上前拦他。
陆沉却像疯了一样,把那天在包厢里起哄的人一个个拽出来。
“你说她装病。”
“你说她演技好。”
“还有你,是你提议外放语音。”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最后,他看着满堂狼狈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可最该死的人,是我。”
“如果不是我把她骗去仓库,又故意不接她的电话,她根本不会死。”
“你们敢笑她,也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护过她。”
他慢慢跪在我的遗照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下,又一下。
很快,地面上染开一片血迹。
“棠棠,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血混进雨水里。
心里却没有一点波澜。
陆沉,我活着的时候,你的一句信任都不肯给我。
我死了以后,你的道歉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