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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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栋，爸带你回家。”

　　葬礼是在第三天举行的。

　　父亲花了三万块。他要给我最好的。

　　我躺在棺材里，穿着他给我买的新西装——白色的，他说我穿白色好看。

　　来的人不多。

　　父亲站在棺材旁边，眼眶红肿，嘴唇干裂。

　　他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睡觉，就这么守在棺材旁边。

　　刘姐：“林经理，您要保重身体。”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栋是个好孩子，可惜……”

　　她没说完，抹了抹眼泪，走到一边去了。

　　表姑妈拉着父亲的手：“建国，你要想开点。孩子没了，你还要活下去。”

　　姑姑抱着父亲哭：“哥哥，你怎么这么命苦……”

　　父亲拍拍她的背：“行了，别哭了。”

　　他看起来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他送走最后一个吊唁的人，让人把棺材盖封上。

　　对所有人说：“你们都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陪陪他。”

　　刘姐犹豫了一下：“林经理，您一个人……”

　　“我没事。你们先回去。”

　　人们陆续走了。

　　只剩下父亲一个。

　　他走到棺材旁边，把手放在玻璃盖上。

　　“林栋，他们都走了。”

　　他坐下来，靠在棺材上。

　　“你小时候总喜欢黏着我。我去上班，你就哭，抓着我的裤腿不让我走。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都得好好干，不能让你吃苦。”

　　“后来你妈走了。我怕你像她一样，怕你也走。我就想，我得让你成才。你有了出息，就不会离开我了。”

　　“可我做错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该逼你。我不该打你。我不该不信你。”

　　“我以为你是在装。我觉得你跟你妈一样，都是拿刀子捅我的心。”

　　“可你不是……”

　　他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从来没骗过我，是我不信你。”

　　灵堂里很安静，只有他压抑的哭声。

　　“林栋，爸对不起你……”

　　他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站起来，擦干眼泪：“你放心。爸一定会替你讨个说法。”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灵堂。

　　我看着自己的棺材被推进火化炉，看着火焰吞噬我的身体。

　　我不觉得疼，也不觉得悲伤。

　　我只是一直看着父亲。

　　看着他站在火化炉外面，手撑着墙，指节发白。

　　他没有哭。

　　他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