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如果你跟你妈说，你想要去看冰川，你还跟你妈说，冰川就要融化了。你妈一定认为你疯了。

　　这件事我还没跟谁说过，我知道，他们都不屑一顾。后来我跟流静说起。流静说我不切实际，但也有聪明的地方。她总是能够说出很正确的话。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她很喜欢看书，无论什么书，她都可以认真并且安静地读下去，包括课本。她看的书我可能用八辈子都看不完。但是我每每无事可做的时侯，我就会读起书来，特别在那种寂寞得要命的时侯。我有这个习惯。我猜我这一生，是不可能认真并且保持安静地看课本，我做不到。流静叫我看的书，全是智慧。最喜欢的便是《尘埃落定》，还有《秦腔》和《我的帝王生涯》，《呼啸山庄》和《红楼梦》也不错，《平凡的世界》必看。

　　这世界的平凡和朴实成了庸俗，傻子都是愚昧，没人在意或认真。聪明人太多，生活便是自我。谁会在意冰川是否融化。幸福与情人相关。吃好穿暖，谁都会睡着，再正常不过。为什么就没人相信冰川会融化呢。因为没人真正看见？

　　越想越难受，睡是再睡不着。我起来看书。床是永远在那里，我离不开它。书是一直更新，保持永远看不完。曾经也有过书荒。

　　我坐在床上看书，《妻妾成群》。有时会喜欢知识分子的寂寞。颂莲坐在一口枯井旁边，天空无比的高深莫测，井中败叶积年，她往井中凝视，听见召唤的声音。

　　后来实在饿得不像话，读书充饥我还做不到。

　　我一直注意着客厅的动静，等我妈不在我就溜了出去。

　　来到一楼，看到我奶奶和那只哈巴狗坐在门口。她实在是老得不行了，但是我还是很爱她，竟管她身上总是散发出一些让人恶心的味道，或是一些中药的味道。我感觉我很小的时侯她就那么老了，她给我的印象总是那么老。有的时候我会很想她，因为她总是给我钱，好像她很乐意给我钱。我妈不是很喜欢她，她太溺爱我。我妈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她给我买冰棍，我妈说不让我吃，容易拉肚子，她说拉肚子了再买药，叫我放心吃。她可能是老得不行了。我妈差点气死。我妈觉得她应该疯了。有时我会想一个问题。她那么老了，会不会哪天突然死掉，如果她死了，我会不会掉眼泪，我一直在感受，我会不会掉眼泪。我想我多半也是疯了。

　　她看见我，要死不活地问:“子文，你去哪里？”

　　我说:“我去学校”。

　　那只哈巴狗真的像条狗一样又跑过来逗我，被我踹了一脚，还是不走。

　　我奶奶心疼地说:“造孽，你踢她干嘛，旺旺，过来”

　　无论你是踢狗还是虐待小动物，比如把一只蜻蜓的翅膀给折下来，她都会觉得你要遭报应。她总是那么善良，朴实而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