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三个月后，北方大雪。

　　明成资本的招牌重新挂回了原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

　　总裁办公室重新装修过。

　　曾经沈淮安最喜欢的奢华雪茄吧和真皮沙发，全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秘书敲门进来。

　　“林董，楼下有个保洁人员，晕倒在雪地里了。”

　　“保安过去看，发现是沈淮安。”

　　我端着咖啡，没有回头。

　　“他怎么在那？”

　　秘书低声回答：

　　“他背了巨额的个人连带债务，征信黑透了，正规公司没人敢要他。”

　　“他只能在附近的街区扫雪、通下水道。”

　　“听说他每天只吃一顿饭，就为了攒下两块钱。”

　　“这三个月，他一直游荡在公司楼下，也不闹事，就远远看着顶层的灯光。”

　　我垂下眼。

　　楼下的广场上，厚厚的积雪被清理出一块空地。

　　一个穿着橙色保洁反光背心的人影，正蜷缩在马路牙子上。

　　他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发旧的保温杯。

　　那是我三年前在拼多多九块九买给他的塑料杯。

　　他居然还留着。

　　我放下咖啡杯。

　　“走吧，下楼看看。”

　　电梯直达一层。

　　大雪纷飞，寒气逼人。

　　沈淮安倒在雪地里，嘴唇发紫，脸上满是冻疮。

　　曾经那双修长弹钢琴的手，现在布满了粗糙的裂口，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睁开眼。

　　看到是我，他眼里陡然亮起微弱的光芒，用尽全力在雪地里往前爬。

　　他爬到我的靴子前，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

　　有一块的，有五毛的，也有几张绿色的五十块。

　　他把那些钱整整齐齐地叠好，托在掌心，递向我。

　　“阿舒......”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音节。

　　“我攒齐了两千块......”

　　“我没偷没抢，是我扫了三个月大街挣的！干净的......全是干净的钱！”

　　“你拿去救阿姨......好不好？”

　　“你别不理我，我求你！”

　　大雪落在他稀疏的睫毛上，化成冰水流下来。

　　他疯了。

　　他的神智已经停留在三年前我向他下跪借钱的那个暴雨夜。

　　他以为只要攒齐这两千块，只要他亲手把钱递给我，一切就都可以重新来过。

　　周围路过的员工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昔日的百亿太子爷，如今变成了神志不清的扫雪疯子。

　　我低头看着他掌心里那些脏污的纸币。

　　那些钱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体温。

　　可我的母亲，早就在冰冷的骨灰盒里躺了整整三个月。

　　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