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祭天那日，我是被人押上去的。

　　宫道两侧全是内侍和禁军。

　　前头钟鼓齐鸣，百官跪伏。

　　萧承烬一身冕服，顾临月穿着凤冠霞帔，脸上扑了厚粉，唇色却还是发白。

　　她走得很慢，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萧承烬臂弯里。

　　远远看去，倒真像一对恩爱帝后。

　　我被押到祭台下时，宗正和礼官都在，国师站在阵前，手里捧着法器，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一见我，立刻低声道：“请娘娘入阵。”

　　我没动。

　　萧承烬回头看我一眼，声音不大，足够让我听见。

　　“沈家上下三十七口的命，如今都在你脚下。”

　　我看着他，慢慢走了上去。

　　顾临月站在他身边，听见这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低声道：“姐姐，你看，最后你还是输了。”

　　我停在阵眼里，抬头看她。

　　“你还没坐稳呢，就急着炫耀。”

　　她笑了一下，声音发飘：“等过了今日，我自然坐得稳。”

　　国师开始起阵。

　　百官离得远，只看见祭台上香火大盛，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

　　太医端着银盏走近，跪到我面前。

　　“请娘娘取血。”

　　萧承烬开口：“快些。”

　　我伸出手，看着太医割开我的腕子。

　　血滴进银盏里，顺着阵纹淌开。

　　国师的手开始发抖，嘴里念诀的声音都不稳了。

　　顾临月扶着祭案，呼吸急促起来，却还是强撑着站直。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恶意。

　　“姐姐，再忍一忍。”她轻声道，“你不是最会替我熬么？今日熬过去，你也算没白活这七年。”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顾临月，你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待会儿可别哭。”

　　她脸色一僵。

　　萧承烬皱眉：“闭嘴。”

　　国师此时已经把我的血引进阵中，祭台四角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风也大了，吹得幡旗乱响。

　　顾临月脚下一晃，猛地抓住萧承烬的手臂：“承烬，我心口疼……”

　　“再撑一会儿。”萧承烬低声哄她，“阵马上就成了。”

　　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讽刺。

　　都到这一步了，他还在骗她。

　　国师忽然高声道：“请陛下与郡主退后三步！”

　　萧承烬带着顾临月退开。

　　阵眼中的血光一下冲起来，沿着地上的纹路直逼主位。我低头看着那道光，知道时候到了。

　　顾临月显然也察觉不对，脸色白得更厉害：“承烬，为什么我更疼了？”

　　国师脸上的汗一下滚了下来。

　　他张口想说什么，我已经先开了口。

　　“因为你的命，本来就不是你的。”

　　顾临月猛地看向我：“你说什么？”

　　我抬手抹掉唇边的血，冲她笑了笑。

　　“顾临月，这么多年，该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