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骨铃开墟·人间染血（二）

　　怨念如同墨滴入水，顺着山野、河流、道路，飞速蔓延。

　　日落之前，怨念已经扩散至周边三个村落。

　　鸡犬不留，人畜尽化傀儡。

　　田垄荒芜，炊烟断绝，人间生气被一点点啃食。

　　凡俗之人看不见邪祟，只觉得连日来阴冷刺骨，夜里总有婴儿啼哭在窗外回荡，睡着后便梦见无数惨白小手抓向自己。晨起时，往往枕边落满细碎的骨渣。

　　官府派人进山查探，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只在山口处，捡到一串被染黑的铃铛碎片，和一件布满咒纹的布衣碎片。

　　人间开始恐慌。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胎源并未急着席卷天下。

　　它带着阿念，一步步走在人间的土地上，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走过石桥，石桥石缝生出黑草；

　　它走过河畔，河水变得浑浊腥臭；

　　它走过荒庙，庙中神像双眼渗血，面容扭曲。

　　阿念跟在它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影。

　　骨铃所至，生灵沉沦。

　　她偶尔会在深夜，被一阵极淡的魂念唤醒。

　　那是李乘风残留的、散在天地间的最后一点气息，还在固执地想要唤回她。

　　“阿念……”

　　“别回头……”

　　“活下去……”

　　可每次醒来，她看见的都是自己亲手造就的炼狱。

　　村民的哀嚎、草木的枯萎、人间的血色，一幕幕刺进眼底。

　　胎源立刻便会察觉，咒印发疯般灼烧她的魂体，将那点残识再次压入深渊。

　　她终于明白李乘风当初在封印中的绝望。

　　明白什么叫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却无能为力。

　　明白什么叫永世囚笼，无休无止。

　　胎源走到一处高坡，停下脚步。

　　它抬头，望向远处繁华的城镇，望向灯火万千的人间腹地。

　　小小婴身，露出一个满足而狰狞的笑。

　　阿念站在它身侧，墨色骨铃静静垂落。

　　铃声在死寂的夜色中轻轻回荡，带着婴灵的哭腔，像是在为人间奏响挽歌。

　　骨墟已破。

　　封印已开。

　　胎源入世。

　　人间沦陷，方才开始。

　　而她，将作为恶源的铃、引路的魂，亲眼看着这世间，一步步变成第二个骨墟。

　　永世不得解脱。

　　永世背负血色。

　　永世，沉沦无间。

　　“叮——”

　　一声清越却邪异到极致的铃音，刺破了城池上空最后的安宁。

　　没有震天巨响，没有狂风呼啸，那铃声轻得如同情人耳畔低语，却带着碾碎一切凡俗屏障的力量。厚重的城门在铃音触及的刹那，如同腐朽枯木般寸寸龟裂，砖石簌簌剥落，轰然向内坍塌，扬起漫天尘灰。

　　门洞大开，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将无边黑暗与死亡，尽数吞入人间。

　　紧随其后的，是密密麻麻的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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