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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十二万旧军里来了一个人。
是如今的左营校尉周成。
他进门时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只听说顾砚舟在查五年前的事。
直到看见白布下露出的那截平安绳,他整个人僵住。
“这是沈姑娘?”
没人回答。
周成突然跪了下去。
我认得他。
五年前第一批被放走的人里,就有他。
那时他腿上中了一箭,走到质馆门口时摔了一跤。
我隔着栏杆把自己唯一的一瓶伤药扔给了他。
他给我磕头,说家里有老母和幼女。
我还高兴了好几日。
周成红着眼问:“她这些年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们是拿她换回来的?”
顾砚舟没有说话。
周成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我们也这么以为。”
原来当年回景朝以后,所有被俘将士都收到过一份告示。
上面写着,靖安侯府沈氏自愿留质,换十二万将士归国。
那些人把我的名字供进祠堂。
有人每年给侯府送粮,有人替我点长明灯。
所有人都以为,我还在乌弥享着贵女礼遇。
没人知道,我第二年就进了役营。
更没人知道,那份告示,也是靖安侯府默许发出去的。
父亲闭上眼。
“是我。”
当年他怕我去了乌弥却无名无分,便让朝廷把“留质救兵”的事传开。
他以为名声越大,乌弥越不敢轻慢我。
可那张告示后来却成了另一根绳。
所有人都在夸我救了十二万人。
连我自己都越来越相信,我必须撑住。
周成从怀里掏出一枚旧铜钱。
“这是我娘让我带来的。”
“她说等沈姑娘回来,一定要当面谢谢她。”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
顾砚舟低头看着我,终于哑声道:
“她不是不敢回来。”
“是我们把她架得太高了。”
“十二万人都叫她恩人。”
“所以她连死,都不敢死。”
父亲像被这一句话抽空了力气。
他扶住桌案,许久才道:
“把那张告示撤了。”
周成抬起头。
父亲声音发颤,却说得很清楚。
“告诉所有人真相。”
“她没有救十二万人。”
“是我们骗她,以为自己非救不可。”
我看着父亲第一次亲手撕开自己最难看的那一层脸面。
可惜。
我已经不需要这句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