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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舟站了很久,忽然回头抓住军医。
“你说清楚,她什么时候知道我们进城的?”
军医被他抓得踉跄一步。
“昨晚饭前。役营都传遍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要吃毒?”
没人回答。
顾砚舟慢慢松开手,目光落到我床边那只破碗上。
他大概终于想明白了。
不是没赶上。
是我知道他们来了,还是不想活了。
送饭的老妇很快被带进来。
她一进验房就跪下了,根本没认出床上的人就是靖安侯府找了五年的女儿。
顾砚舟问:“她死前说过什么?”
老妇想了想。
“就问我,一个姑娘做了五年奴,爹娘还要不要她。”
母亲身体猛地一晃。
老妇继续道:“还问了婚事。我就随口说,这种事哪还能跟以前一样。”
“后来我跟她说,景军进城了,她还笑了一下。”
顾砚舟声音发紧。
“她笑什么?”
“她说,回来就好。”
老妇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她说的是你们那些兵。”
“现在想想,她说完没多久,就把那碗饭吃干净了。”
母亲终于撑不住,伏在床边哭出了声。
顾砚舟却像没听见。
他蹲下身,在我那件破旧夹袄里翻了很久,最后摸出一块磨得发亮的木片。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刻痕。
一年,两年,三年。
整整五排。
最下面还歪歪扭扭刻着几个数字。
十二万。
顾砚舟盯了很久,手指突然抖了起来。
我认得那块木片。
刚到乌弥时,我每听见一批景军被放回去,就在上面添一道。
后来没人告诉我人数,我只能听役营里的消息,一点点算。
我怕漏一个。
更怕我死早一天,剩下的人就再也回不去。
顾砚舟翻到木片背面。
那里只有一行很浅的小字。
【第五年,若人都回去了,我便可以回家。】
母亲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父亲背过身,许久都没有动。
顾砚舟却盯着最后两个字,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回家?”
“她昨晚明明知道我来了。”
他眼睛通红,声音却轻得吓人。
“她最后为什么宁愿死,也不肯跟我回家?”
我站在他身后,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答案,他们其实都知道。
那个家,是他们亲手替我关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