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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营在王城最西边。
父亲他们赶到时,天刚蒙蒙亮。这里关的都是最低等的罪奴,木屋又矮又潮,墙角还结着冰。
管役籍的小吏跪在地上翻了许久,额头全是冷汗。
“沈令仪这个名字没有。贵女一旦入役营,旧籍会被抹掉,只留编号。”
顾砚舟一把夺过册子。
“把所有景朝女子都找出来。”
小吏哆嗦着往前翻。
第二年冬,景女十九,左腿伤,入织坊。
第三年春,十九拒工受杖,脸烙奴印。
第三年秋,十九高热七日,停役。
第四年冬,十九跪雪夜,左腿旧伤恶化。
母亲听到这里,已经站不稳了。
旁边一个年老女奴忽然抬头。
“十九是不是那个嗓子坏了的姑娘?”
顾砚舟猛地看过去。
女奴缩了缩肩。
“她总问我们,景朝放回去多少兵了。”
“有一年她腿疼得整夜睡不着,我劝她别撑了,她还冲我发火,说她不能死。”
母亲死死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
父亲脸色灰白,半晌才问:
“她为什么不能死?”
女奴一脸茫然。
“她说,她死了,那些兵也得死。”
那句谎话,他们只骗了我一次。
我却靠着它,硬生生熬了五年。
顾砚舟转身就往最里面的木屋走。
屋里已经空了。
地上只剩一小摊发黑的血。
一个景朝军医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众人便停下脚步。
“你们找昨夜那个女人?”
顾砚舟声音发抖。
“她现在在哪儿?”
军医沉默片刻。
“已经送去验房了。”
验房里冷得像冰窖。
白布下的人瘦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顾砚舟站在门口,连一步都迈不动。
直到母亲看见白布外露出的一截手腕。
上面还系着一根褪成灰色的平安绳。
她忽然扑过去。
“这是我给阿仪编的,我不会认错。”
白布被掀开的瞬间,屋里再没有人说话。
父亲扶住门框,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十岁。母亲跪在床边,伸手想碰我的脸,又被那道奴印刺得手指发抖。
顾砚舟站得最近,却连碰我一下都不敢。
很久以后,他才哑声问:
“她什么时候死的?”
军医看了眼记录。
“昨夜子时以后。”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不是被人害的,是她自己服了毒。”
顾砚舟猛地抬头。
军医继续道:
“送饭的老妇说,她是在知道景军已经入城以后,才把那碗掺了毒的饭吃完。”
下一秒,顾砚舟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