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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鹏以为账本翻完了,最难的部分过去了。
他不知道,三本账本只是前菜。
我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档案袋。
牛皮纸的,和账本一样旧。
他看着我的动作,声音发紧。
“你还有什么?”
我没急着拆,先说了一段他从没听过的话。
“结婚前,我在会计师事务所实习。”
“第二年考过了初级,所长说留下来转正。”
“你妈说,女人嫁了人就该顾家。”
“你说听妈的,以后你赚钱养我。”
“我辞了。”
蒋鹏皱眉。
“你自愿辞的。”
“是。我信了你那句话。”
我低头拆档案袋的封口,声音平平的。
“后来苗苗六个月大的时候,你把家用从一千五降到一千。”
“苗苗一岁,降到八百。”
“苗苗两岁,降到六百。”
“你说孩子大了花得少了。”
“实际上,孩子越大花得越多。你只是越来越不想给。”
他咬着牙不说话。
我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沓银行流水和合同复印件。
“苗苗两岁那年冬天,我开始接活。”
“邻居赵姐的打印店,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对面街的干洗店。”
“每家每月付我五百到八百,帮他们做流水账、报税材料、季度对账。”
“都是晚上苗苗睡了以后干的。”
“五年,一天没断过。”
蒋鹏猛地看向我。
“你在外面赚钱?”
我把流水推到他面前。
“五年。总计收入十四万二千。”
“全部存在我自己的账户里。”
他的脸上闪过一种我很少见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慌张。
“你赚了钱不交给家里?”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你一万八,给家里六百。”
“我两千出头,全花在你女儿身上。”
“苗苗三岁半开始学画画,社区的免费公益课。后来老师说她有天赋,我给她报了正式班。每学期一千二。”
“她的保险、体检、打疫苗的自费部分、换季的衣服——全是这笔钱。”
“你要不要查查,我的十四万,还剩多少?”
他没接话。
我从档案袋底层抽出最后一份文件。
纸,三页,白纸黑字。
离婚协议书。
我把它放到茶几上,转过去,字朝着他。
“这是三个月前拟好的。”
蒋鹏盯着那几个字,像被烫了一下。
“你提前三个月?”
“我提前了两年。”
我的声音很轻。
“第一份是两年前写的。那天苗苗发烧到三十九度五,你在网吧打排位赛。”
“我一个人抱着她跑了三公里去急诊。”
“回来的路上,我就想好了。”
“只是那时候,我还没攒够。”
“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