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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第三本账本。
这一本最薄,但我知道,它比前两本加起来的杀伤力都大。
“你说你每月给你妈五千。”
蒋鹏的身体往后靠了靠,左手无意识地搓了一下裤缝。
“这是你妈的银行卡流水。”
我把复印件放到茶几上。节目组的摄像师探过来拍了特写。
“每个月到账两千。不是五千。”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少的那三千,去了你的游戏账号。充值记录,日期、金额、收款方,全对得上。”
我翻了一页。
“你用你妈的名义多要了三千,转头充了游戏。”
“你妈以为你孝顺,我以为你养家。”
“钱进了副本,谁都没看见。”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查到了,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
我也站了起来。
“我说过六百不够,你让我省着花。”
“我说苗苗要换鞋,你说穿穿还能穿。”
“我说燃气管该修了,你说没事。”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说话?”
他的嘴角绷了一下,没接。
我没给他缓的时间。
“还有一笔。”
“你名下有一张信用卡,我不知道的那张。”
他的瞳孔缩了。
“截至上个月,欠款六万七千四。”
“全是游戏内购和直播打赏。”
蒋鹏一把拍上茶几。
“你到底还查了什么?!”
“最后一项。”
我的声音反而放轻了。
“你在另一家银行开了个储蓄账户。”
他不说话了。
“余额二十八万三千。”
客厅死一般安静。
节目组的录音杆差点撞上吊灯,也没有人动。
二十八万。
我和苗苗用十五块撑一个月的时候。
苗苗穿着粘了三遍的鞋去上学的时候。
我饿着肚子看她吃完最后一口面的时候。
他的另一个账户里躺着二十八万。
我没哭。
我在记账的那些夜里,就把眼泪流完了。
蒋鹏坐回沙发上,两只手插进头发里,很久没抬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那是我存的养老钱。”
我笑了。
笑出了声。
“你三十四岁,给自己存了二十八万养老。”
“你女儿六岁,连一双完整的鞋都没有。”
“蒋鹏,你养的是哪门子老?”
他终于没有再开口。
这一次,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来。
镜头拍到他搓裤缝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