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他开始绝食。
第一天,他什么都没吃。
管事来劝,他翻了个身装睡。
第二天,他只喝了半碗水。
周秀才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第三天,他开始头晕,嘴唇干裂起皮。
庄上的厨娘端来一碗鸡汤面,他把碗打翻在地。
第四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眼眶深深凹陷下去,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纸。
管事终于慌了,连夜骑马回侯府报信。
裴令接到消息时,正在书房看公文。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折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侯爷,要不要派人去接?”
长随小心翼翼地问。
裴令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沈蘅的院子里。
沈蘅正坐在灯下缝一件小衣裳。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便知道出了什么事。
“蘅儿。”
裴令的声音有些哑,“衍儿在庄子上绝食,已经第四天了。”
沈蘅放下针线,没有说话。
“他还是个孩子。”
裴令的声音里带着薄怒和心疼,“他才六岁,你怎么忍心?”
沈蘅看着他,没有急着辩解。
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然后慢慢开口:“侯爷,世子这招苦肉计,您看出来了没有?”
裴令皱眉。
“他从前在府里的时候,用过这招吗?”
沈蘅问,“他要是真怕您不要他,应该是更听话才对。怎么会用自己的性命来要挟您?”
裴令没接话。
“侯爷想接他回来,妾身不拦着。”
沈蘅的声音很平静。
“但您要想清楚一件事。您这次接了他,他这辈子都会用这一招来拿捏您。您要的是一个儿子,还是一个随时会拿自己性命要挟您的仇人?”
裴令猛地抬头。
沈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侯爷若觉得妾身心狠,妾身认。可妾身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家。”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裴令端起那杯茶,一口没喝,又放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沈蘅。
声音压得很低:“再等三天。三天后如果他还不吃……就接回来。”
他走了。
沈蘅坐在灯下,低头继续缝那件小衣裳。
一针,一线,不紧不慢。
她算过。
裴衍之绝食撑不过七天。
四天已经是他的极限,最多再过两天,他一定会撑不住。
果然,第六天夜里,庄子上传来消息——世子被强行灌了半碗米汤。
裴衍之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