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帝登基第三年。
大椋风调雨顺,四海升平。
我依然留在宫中,继续担任起居注女官。
假死药的余毒彻底退去,我恢复了声音。
但我极少开口说话。
宫人们都说,御前的沈女官冷得像尊冰雕。
每天早朝,我手执羊毫,端立于御阶旁。
记录着新帝的一言一行。
看他在朝堂上挥洒自如,体恤民苦。
然后按他的吩咐,在起居注上工工整整写下:“帝仁厚。”
我不再相信任何人的表演。
不论是死去的萧珩、萧玦,还是台上的新帝。
我发明了一套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密语。
在我撰写的每一页起居注里。
每一行的第三个字,连起来读。
组合成的语句,永远只有四个字——
“我在看。”
皇帝在演给天下人看。
而我在替岁月看着皇帝。
朝政轮转,岁月更迭。
起居注的最终归宿,是存入史馆深处的铁匣,封存百年,留给后世揭晓。
在一个狂风暴雨的深夜。
我捧着一个重新熔铸的重铁盒,悄悄走入史馆最深处。
这一次,我不再犹豫。
我将父亲的真遗诏、萧玦伪造的通敌信、萧珩真假难辨的书信,以及我自己抄写的起居注真档。
无一例外,全部封入了铁盒之中。
我拿起铁簪。
在铁盒上刻下最后一行字:
“真相在第三代史官手中。”
随后,我用熔化的铅液将铁盒彻底封死。
将它深深埋入了史馆的砖石地缝之下。
做完这一切。
我回到案前,翻开起居注的最后一页。
蘸满浓墨,写下了我作为起居注女官的最后一笔:
“帝仁厚。”
写毕。
我重重合上了厚厚的本子。
我不再是真相的追求者或记录者。
我融入了这千年的红墙,成为了历史本身的一部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木窗,看向远处的金銮殿。
新帝正在朝堂上对着百官温和微笑,受万民膜拜。
我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此刻是不是也在演戏。
但我清楚地知道。
他写的每一个诏书,说的每一句漂亮话。
都被我记在纸上。
被这浩瀚的历史,冷冷地看着。
我转过身,收拾案上的旧物。
无意间翻开了上一任老女官留下的起居注底本。
翻到最末一页。
纸角早已发黄破损。
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你也会变成我。”
我看着那行字,久久凝视。
随后,我拿起毛笔,在老女官的字迹下方。
平平静静地下笔:
“我知道。”
“但我还是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