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周启良的“被迫”说法渐渐站不住脚了。
秦越问他:“这些东西为什么提前购买?”
他捂着胸口,声音发颤,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你妈让我买的。她说要给小沉分装吃的。”
“镇静药呢?”
“我睡不着。”
“为什么一次买这么多?”
“我……我不知道。”
“为什么把陆沉家小区后门定位发给杜芸?”
他低下头。
“她逼我。”
“她还逼你发门锁密码?”
他沉默了。
技术人员调出我家智能门锁记录。
案发当晚九点十一分,我妈用指纹进门。
九点五十四分,门从室内打开过一次。
十点零三分,杜芸用密码进门。
十点整,周启良给杜芸发过一条消息。
“她喝了。”
周启良解释:“她那晚喝酒了。”
我一下抬头。
我妈不喝酒。
她胃不好,二十多年没碰过酒精。
周启良跟她过了九年,不可能不知道。
秦越继续放证据。
技术人员恢复了他手机备忘录里删除的内容。
里面有三句短信草稿。
“冰箱里给你留了菜。”
“回来别点外卖,热一下。”
“冷冻里给你备了点东西,回来记得吃了。”
最后一句,就是我收到的。
我的手开始发麻。
那不是我妈随手发的消息。
是周启良提前试出来的句子。
他在挑。
挑一句最像她的话。
简短。
实用。
不煽情。
因为我妈就是这样。
她不会说“儿子我想你”。
她只会说“饭热了吃”。
周启良在审讯室里哭得更厉害。
“我是怕。”
“我真的怕。”
“杜芸打我,她威胁我,我不敢不听。”
秦越把现场照片一张张摆到他面前。
每一袋肉的标签都清晰得刺眼。
“这些字,是谁写的?”
周启良不说话。
“你说杜芸逼你,那你是怎么做到在慌乱的情况下把她的字迹模仿得这么像的?”
他额头冒汗。
嘴唇发白。
却回答不上来。
我站在外面,胃里翻江倒海。
我忽然明白了程野的话。
恐惧的人不会这样整理。
被迫的人不会把每一袋都分出用途。
这不是慌乱。
这是设计。
他把我妈一生的习惯拆开,学会,复刻。
再用它盖住她的死。
我盯着玻璃后的周启良。
他仍旧弓着背,像过去每次在我妈身边低眉顺眼。
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姿势很陌生。
那不是软弱。
那是藏起来的锋利。
他太会让人低估他了。
而我们所有人,包括我,都差点被他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