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手术那天凌晨三点我就醒了。

　　病房里很黑。

　　顾庭深靠在陪护椅上睡着了。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空荡荡的。

　　六点护士进来量血压，动静把他惊醒了。

　　他猛地坐直，目光先落在我脸上，确认我还醒着。

　　然后转头去问护士指标正不正常。

　　护士说都挺好的，他整个人才松下来。

　　准备手术时。

　　在手术室门口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在这儿等你。”

　　我笑了笑。

　　“行。”

　　那扇金属门在我头顶合上的时候。

　　我看见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走廊墙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在手术室外面站了七个多小时。

　　就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

　　红灯亮了整整七个小时。

　　这七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再睁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模糊的白。

　　我偏了偏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顾庭深两步冲过来抓住床边的护栏。

　　他哑着嗓子。

　　一遍一遍喊着我的名字。

　　我没什么力气看他。

　　那天晚上我大部分时间在昏睡。

　　偶尔醒过来几秒，看见他就坐在床边。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顾庭深趴在床边睡着了。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他猛地惊醒。

　　第一反应是转头看我，看到我睁着眼睛。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医生说什么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

　　“手术很成功。”

　　“嗯。”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唐甄，那七个小时……”

　　我没让他说完。

　　“我知道。”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重新抬起来。

　　“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我闭上眼睛。

　　我睡着之前想着。

　　他在手术室外面等的那七个小时，大概比我等他的十年短得多。

　　但好像也够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