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顾淮舟有一个毛病。

　　他脸盲。

　　这件事在我们认识后没多久他就告诉我了。

　　说他从小就有轻微脸盲症，对不太熟的人分辨能力很差，有时候连朋友都会认错。

　　我没有怀疑。

　　因为我自己也脸盲。

　　三岁的那场高烧后，我看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我认人全靠衣服、发型、走路姿势，还有声音。

　　所以当顾淮舟说他脸盲的时候，我心里甚至有些庆幸。

　　我想，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能理解我了。

　　可我从来没有告诉他我脸盲的事。

　　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怕他会觉得我是因为同病相怜才喜欢他。

　　所以我一直靠那枚黑色耳钉来认他。

　　可是后来，他开始频繁地认错我。

　　第一次是在食堂。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他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径直越过我，把其中一杯递给了邻桌的学妹。

　　那学妹是温楚楚，大二新闻系的，最近在顾淮舟的课题小组里。

　　她穿了件鹅黄色卫衣，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顾淮舟低头和她说了句什么，她笑得更开心了。

　　我坐在旁边，愣愣地看着他们。

　　直到温楚楚指了指我，顾淮舟才转过头，愣了一下。

　　“你在这啊。”

　　他把另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语气平淡，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低头看着那杯咖啡。

　　是拿铁，全糖。

　　我最讨厌喝全糖拿铁。

　　那是温楚楚喜欢的口味。

　　类似的认错越来越多。

　　聚餐的时候他会把外套错递给温楚楚，说外面冷。

　　甚至有一次在图书馆，他从背后轻轻抱住温楚楚，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低声喊了一句“小糖”。

　　那是我的小名。

　　温楚楚涨红了脸，周围的同学都一脸尴尬地看着我。

　　顾淮舟这才松开手，看到我的时候皱了皱眉。

　　“你怎么在这？刚才不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温楚楚，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好意思，脸盲，看背影太像了。”

　　回家的路上，我沉默了很久。

　　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我小跑着才跟得上。

　　“顾淮舟。”

　　我喊他。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他转过来，眼神有些不耐烦。

　　“姜柠棠，我都说了我脸盲，又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小题大做？”

　　我的嘴唇动了动。

　　我想说，你能不能不要抱着别人叫我的小名？

　　你脸盲，可我都能认出你，你怎么会认不出我？

　　可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我不敢。

　　我怕他说出那个我一直在逃避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