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琼林宴设在御花园。

　　满园新科进士，好不热闹。

　　我穿着一身藕荷色旧衫。

　　这是六年前，我从宫里带出去的衣服。

　　料子旧了。

　　尺寸也小了。

　　但穿上它，我就能想起自己是谁。

　　陆行舟站在人群中。

　　他今日格外的意气风发。

　　苏婉婉也混了进来，穿着从我这里拿走的素罗襦裙。

　　她头上还戴着昨日的赤金步摇。

　　这时，太监大声道。

　　“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齐齐跪倒。

　　我站在廊柱后，没有动。

　　陆行舟跪在最前排。

　　他低着头，姿态恭敬。

　　太后让他们起身，随后目光扫过众人。

　　在陆行舟身上停了停。

　　“你就是一甲第三名，陆行舟？”

　　陆行舟上前一步行礼。

　　“草民陆行舟，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道：

　　“听说你策论写得极好。”

　　“可有婚配？”

　　陆行舟顿了顿。

　　苏婉婉在人群中，手指紧扣看着他。

　　他道：

　　“回太后，草民尚未婚配。”

　　“只是家中有一远房表妹，孤苦无依。”

　　“她性子温顺，从不多事。”

　　“草民想求太后恩典，为我表妹赐一门亲事。”

　　“不求富贵，只求一个良善人家。”

　　好一个孤苦无依，从不多事的远房表妹。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我心上。

　　翠翘站在我身后，气的浑身颤抖。

　　“公主，他说您是他表妹？”

　　我没有回答。

　　太后又问：

　　“你那表妹，如今在何处？”

　　陆行舟垂首。

　　“她在乡下。”

　　“怕她没见过世面，失了体统。”

　　太后点了点头，转向身边的空位。

　　“昭宁呢？”

　　“不是说来吗，怎么还没到？”

　　宫女回话。

　　“公主殿下说身子不适，稍后便来。”

　　太后笑了笑。

　　“这孩子。”

　　陆行舟听此趁机道：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晚些也无妨。”

　　太后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张嘴，倒会说话。”

　　“昭宁到了，让她看看。”

　　“若她中意，哀家便做主给你们赐婚。”

　　陆行舟跪地叩首。

　　“草民谢太后恩典。”

　　苏婉婉在人群中，脸色彻底变了。

　　她咬着唇，死死盯着陆行舟。

　　可他一眼都没有看她。

　　宴席照常进行。

　　太监突然喊道。

　　“昭宁公主到。”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我站起身。

　　身穿长公主的品服。

　　我踏上御阶。

　　陆行舟抬起头。

　　他看见了我。

　　他的脸一点点的白了。

　　“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