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包袱里不再是药材,而是一件件叠得齐整的冬衣与厚靴,针脚细密,却早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最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鸳鸯玉佩,正是当年他送我的定情之物,我曾说成婚那日再还他。
还有一封绝笔信,信纸泛黄,字迹力透纸背:
"惊澜,此后再无汤药可送了。这玉佩原该大婚那日还你,可父王说北燕铁骑压境,需你父帅人头祭旗方能退兵。
我护不住你,唯有嫁去北燕换三年停战之约。世人皆弃我,方能换你一条生路。"
沈惊澜读完猛地攥紧玉佩,在梅树旁长跪不起。
文武百官跪请新君登基,他却将阿渊推向前,哑声道:"此后,他便是你们的新帝。"
姐姐知道沈惊澜于我而言有多重要,她一如当年按住他肩膀:
"阿昭拼尽全力只为留你一命,你若随她去了,才是真正负了她。"沈惊澜沉默良久,终是应了。后来他摄政辅佐阿渊登基,将爹娘安置乡野安度晚年。
苏砚心有不甘,深夜扮作我的模样潜入寝殿勾引沈惊澜,沈惊澜却当场断了她一臂。她跪在地上凄厉质问:
"沈惊澜,你曾许诺我若助你灭梁便封我为后!"沈惊澜眸色如冰
:"朕没杀你,是因你曾有功。但你以为朕查不出,是你怂恿燕帝逼她饮毒的吗?这笔账,你该还了。"剑光一闪,地上的人顷刻毙命。
沈惊澜走出殿外望着月亮,轻声道:"阿昭,我活着,你当真会开心吗……"
我站在一旁拼命点头:"沈惊澜,你若提前来见我,我才当真不能饶你。"
岁月流转数十载,阿渊大婚迎新后入宫。
沈惊澜功成身退隐居山林,院中种着一株梅树,是他从皇城废墟中捡回的一截残枝。
那树竟在他手中抽芽,日渐葱茏。他将已成材的大树留给阿渊,自己却掘走一旁幼苗另植小院。
又是一年风雪,白发苍苍的沈惊澜躺在梅树下,怀中紧搂着那枚褪了色的玉佩,总觉得这一觉很沉、很安心。他身上覆满霜雪,再没动过。
只不过,他再睁眼时风雪已歇,眼前竟立着那个念了半生的身影。
我蹲下身拂去他眉间积雪,轻声道:"这玉佩,到底还是到了你手里。"
他怔然良久,颤抖着手来碰我的脸。这一次,我的身体再也没有穿过他。
我弯眸一笑,将那枚褪了色的鸳鸯玉佩又轻轻系回他腰间。
"沈惊澜,我等你等得好累。下一世,你可要好好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