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清明的时候,我回了趟娘家。
我娘一个人住在镇上的老屋里。
爹爹走了以后,她在院子里种了许多花,把日子过得安安静静的。
她知道我和陈生的事,但从来没多问过。只是有一次托人带话的时候说了句:
“散了也好,你高兴就成。”
我到家的那日是午后,她正在院子里给月季剪枝。
看到我进门,她放下剪子,拍了拍手上的泥,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说了句:
“瘦了。”
“没有,还胖了些。”
“胖了好。”
她转身往灶房走:
“包了荠菜馄饨,你最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封推过来。
“娘,这是做什么?”
“你小时候不是一直想要一支银簪子吗?”
她笑了笑:
“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如今买得起了,你也不戴了。银子你拿着,想买什么自己买。”
我把红封推回去:
“我不要,您自己留着花。”
她又推过来:
“拿着。娘这辈子没本事,给你的太少了。”
我没再推辞,把红封收起来。低头吃馄饨的时候,眼眶有点发酸。
晚上我睡在自己小时候的屋子里,床还是那张床,帐子还是那顶帐子。
墙上贴着我少时抄的药方,纸边已经泛黄了。
我躺在床上,想起许多事。
想起十六岁那年冬天,我跟着老郎中学徒,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切药碾药,一双手冻得全是冻疮。
月底拿到工钱,我先给陈生捎去了一两银子买纸笔,剩下的几十文给自己买了副最便宜的护手。去
想起了开医馆的第一年,我住在郊区,嘈杂的环境,吵的人睡不着觉。
那时候陈生说,等他的前程有着落了,一定让我过上好日子。
想起买宅子那日,我一个人去衙门办契书,签了无数个名字,按了无数个手印。
书吏问我要不要落两个人的名字,我说不必了。
那时候我其实已经隐隐约约地知道,这段姻缘走不远了。
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娘,下辈子,我要先疼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