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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岁那年，村里来了个跛脚道人。

　　我娘怜悯他，给他倒了杯水。

　　他断言我们兄妹三人，一个是「九五之尊」，一个会「母仪天下」，一个要「倚门卖笑」。

　　长兄自小读书，自然是九五之尊。

　　小妹容貌俊美，自然会母仪天下。

　　而那个倚门卖笑之人，自然要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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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塞给我一盆衣裳，我端着去河边洗。

　　妹妹跟在身边。

　　我们的脸齐齐投在水面上。

　　她的脸小而白净，眼睛大，眉毛弯，唇时时微翘，像一直带着笑。

　　而我的脸大，粗糙，黑而红，眉毛粗，眼睛因大又空显得凶悍，嘴唇下垂，像永远在生气。

　　我对着河面笑了笑，哈，真够难看的。

　　这样也能倚门卖笑？

　　那时我不懂这个词代表什么，但从大人的眼神里，隐约觉得这不是个好词。

　　吃饭时，娘把老道的话学给了爹。

　　爹从此更加看重哥哥，什么九五之尊、母仪天下，他倒不信。

　　他只信他唯一的男丁一定能考中功名，给他混个老太爷当。

　　桌上唯一一点带油星的肉沫都在哥哥碗里。

　　妹妹馋得直咽口水，而我连口水也不敢咽。

　　一家人吃饱了，我拿碗出去洗，用剩下的一点野菜糠把哥哥的碗擦了一圈，放进嘴里慢慢嚼。

　　肉是这样的味道。

　　其实娘和爹待我不差，从来不打不骂。

　　只是家中太穷，只有一个人能读书，只有一个人能吃肉，只有一个人不用干活。

　　那个人不是我。

　　而我为了供养那个人，永远不能读书，永远不能吃肉，永远不能停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