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7

　　7.

　　姑妈被送去医院。

　　崔诗洁守在病床边，哭着给我发消息。

　　【嘉娩姐，对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能不能来医院看看我妈？她一直念叨你。】

　　我没回。

　　倒不是因为我还在怪他们。

　　而是我太清楚这种事后知错的话里，有多少是真后悔，有多少是想让我继续为他们兜底。

　　次日，姑父亲自来工作室找我。

　　他看上去仿佛苍老了许多，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看来画作被毁的事带给他不小的打击。

　　“嘉娩。”

　　他站在门口，声音沙哑。

　　“姑父给你道歉。”

　　“是我心胸狭窄，冤枉你受委屈，还让你贴了钱。”

　　我让小夏倒了杯水。

　　他接过，没喝。

　　盯着我继续说。

　　“你姑妈那天说话难听，诗洁也糊涂，你别和她们一般见识。”

　　“可那幅画……真没办法了吗？”

　　我沉默片刻。

　　“如果只是想保留现状，我可以做最低限度封存。”

　　“但它已经不可能恢复原貌，也不可能作为完整文物进入展陈。”

　　姑父咽了口唾沫，略有些紧张。

　　“封存多少钱？”

　　“六万。”

　　他目瞪口呆，没想到我出价这么贵。

　　我平静地望着他。

　　“这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

　　“损伤扩大后，要先分离局部塑料残留，控制霉菌，稳定纸张，再做无酸封装。”

　　“六万只是抢救费。”

　　姑父嘴唇颤了颤。

　　“能不能……再便宜点？”

　　我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姑父脸色灰败。

　　“对不起。”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里面是四万，剩下两万我下个月补。”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姑父，你找别人吧。”

　　他愣住。

　　“为什么？”

　　“我不想修了。”

　　他眼眶一下红了。

　　“嘉娩，我知道你委屈。”

　　“可你姑妈毕竟带过你几年……”

　　我打断他。

　　“姑父。”

　　“就是因为知道她带过我几年，我才一开始只收八千。”

　　“也是因为那几年情分，我提醒了你们一次又一次。”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姑父站在那里，像被这句话压弯了腰。

　　很久后，他把卡收回去。

　　“我明白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嘉娩，姑父替她们给你道个歉。”

　　“这次，是我们不识好歹，浪费你一片心意。”

　　说完，他弯腰给我鞠了一躬。

　　我问心无愧地受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叹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