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我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八道菜，没有一道是我喜欢的。

　　那全是妹妹爱吃的。

　　他们直到今天，仍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我没有拆穿，只回了四个字：

　　“不用等我。”

　　第二年夏天，妹妹高考结束。

　　她没有考上，最后去了本地一所普通大学。

　　妈妈没有责怪她，反而花六十万元办了一场升学宴。

　　宴会前一天，爸爸给我打来电话。

　　“瑶瑶，回来一趟吧。”

　　“你妹妹最近状态不好。亲戚总拿她和你比较，她压力很大。”

　　“你回来陪她吃顿饭，告诉大家你们姐妹感情很好。”

　　我问：

　　“准备给我多少钱？”

　　爸爸愣住。

　　“什么？”

　　“你们想买我的陪伴，不应该先报价吗？”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压抑的哭声。

　　爸爸过了很久才说：

　　“二十万，行吗？”

　　“你回来一天，我们给你二十万。”

　　从前，我端一个月盘子，才攒下六千块。

　　现在他们愿意花二十万，买我回去演一天相亲相爱。

　　我却一点也不高兴。

　　“不行。”

　　“三十万？”爸爸急忙加价，“价格可以商量。”

　　妈妈终于忍不住抢过电话。

　　“你到底想要多少？”

　　“我们都愿意花钱买你的时间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句话有些耳熟。

　　十八岁那年，我拿着六千块站在他们面前，也以为只要价格够高，就能买到爱。

　　可后来我才明白，陪伴不是坐在同一张桌前，也不是在照片里靠得多近。

　　真正的陪伴，不会在我流血时只担心妹妹吃不下虾，不会在我需要父亲时，被三千块轻易买走。

　　更不会等我考上清华，才突然变得值得。

　　“我不要钱。”

　　我说。

　　妈妈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你回来，妈妈免费陪你一个月。”

　　“我也不要你的时间。”

　　她呼吸一滞。

　　“为什么？”

　　“因为我的时间不卖，你们的时间，我也不买了。”

　　我挂断电话。

　　那天下午，我和室友去看了一场电影。

　　散场时，妈妈又发来一条消息。

　　“瑶瑶，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想让我们陪多久都行。”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曾经，我最想要的就是这句话。

　　可它迟到了太久。

　　久到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有了愿意免费陪我吃饭看电影的人。

　　我关掉手机，走进傍晚的人群。

　　从前，爸妈的陪伴明码标价。

　　后来，他们愿意把时间全部送给我。

　　可我一分钟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