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7
从那以后,裴渡没有立刻回京。
他在扬州住了下来。
每日清晨,我院门口都会多一只食盒。
有桂花糕,有酥酪,有糖蒸栗粉糕。
全是我十五岁前爱吃的东西。
青棠起初还骂。
后来连骂都嫌费口舌,直接拿去喂巷口的野狗。
裴渡也不恼。
他只是远远站着,看我出门,看我回院。
像这样就能把八年补回来。
顾砚来找过我一次。
他站在院门外,低着头,没了大婚那夜的轻慢。
“姜姑娘,从前是我们混账。”
我没请他进门。
他苦笑:“我们一直以为陆清芜才是真正陪着裴渡的人。她会骑马,会fanqiang,会说那些离经叛道的话。我们都说,她比你更像当年的姜照雪。”
我看着檐下滴水。
“然后呢?”
顾砚脸色惨白。
“后来才知道,她怕马。所谓fanqiang,也不过是让丫鬟扶着爬到半墙。她说的那些故事,都是从你的信里看来的。”
他声音低下去。
“她偷了你。”
我淡淡道:“能被偷走的,只是故事。”
真正的我,她偷不走。
顾砚沉默良久,又说:“裴渡辞官了。”
我终于抬眼。
“那是他的事。”
“他这些日子几乎没睡。宁远侯气得要打断他的腿,他也要来找你。他说,他欠你八年,要用余生还。”
我笑了一下。
“顾砚,八年不是银子。”
“不是他说还,就能还得清。”
顾砚眼眶发红。
“姜姑娘,他真的知道错了。”
我问他:“那日我被关在柴房,你们从门外经过,说我念经念惯了,多关一会儿也无妨。”
顾砚脸色骤然灰败。
“你听见了?”
“每个字都听见了。”
我看着他。
“那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觉得我疼。”
“如今也别来要我心软。”
顾砚走时,背影很狼狈。
当晚,扬州又下雨。
我坐在窗边看账本。
宋伯说,我母亲留下的铺子这些年被郑氏克扣不少,但底子还在。
我想学着管。
也想学着赚钱。
从前我以为我这辈子的归处只有裴渡身边。
现在才发现,天地很大。
大到我根本不必困在谁的怀里。
雨夜里,我看见裴渡站在街对面。
没撑伞。
雨水打湿他的肩,他却一直望着我窗前的灯。
若是从前,我会冲出去给他送伞。
可那晚,我只是合上窗。
一个人不能把你推入泥里后,再用淋一场雨证明深情。
那不叫悔过。
那叫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