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报警电话已经拨通,听筒里是警方冷静规整的问询声。
我刚报完地址,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回头。
夜色浓稠如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傅竞舟狼狈地朝我奔来。
他西装外套敞开,衬衫扣子崩开一颗,眼底是极致的慌乱与惊恐,连日憔悴的疲惫叠在眉眼间,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应该是收到消息,疯了一样赶过来的。
短短几十米的路,他跑得气息不稳,停在我面前时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紊乱。
目光死死落在我手腕通红的勒痕上。
那道刺眼的红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深入骨髓的悔恨与自责:
“穗穗,我来晚了。”
又是这句来晚了。
山洪雨夜,我抱着抽搐濒死的团团苦苦求救,他没来。
团团咽下最后一口气,独自离世,他没来。
我签字送走孩子,熬遍世间极致绝望,他没来。
如今我被人bangjia困于暗室,险遭算计,他还是姗姗来迟。
我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傅竞舟,你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慢一步,永远在事后忏悔,永远在我熬尽所有苦难、撑过所有绝境之后,才匆匆赶来,假装弥补,假装愧疚。
他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抬手想要触碰我的手腕。
却被我侧身避开。
我抬眼,直视着他通红的眼底,声音清冷却决绝: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所有的倒霉,全都是你带来的。”
“一次次让我孤立无援的是你,如今让我被人bangjia算计的,还是你。”
每一句话,都重重砸落。
傅竞舟脸色刹那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穗穗,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我……”
“不用了。”我轻轻打断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波澜,“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我盯着他,吐出最后一句冰冷的警告:
“如果你执意不肯放手,还要继续纠缠我、打扰我的生活。”
“那你就做好准备,看着我变得和团团一样。”
空气瞬间死寂。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他浑身冰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底的悔恨、偏执、不甘,一点点崩塌、碎裂、溃散。
他终于听懂了。
良久,傅竞舟缓缓垂下了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终于松开了抓着我生的手:“好。”
他嗓音干涩沙哑,带着碎尽的绝望,轻轻吐出一个字。
“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