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看着他泡在档案室,翻遍堆积如山的旧卷宗,指尖一页页摩挲泛黄的纸质记录,眼底满是红血丝,常常从清晨坐到深夜,胃药一盒接一盒地消耗;
看着他私下寻访当年事故幸存的工作人员,有人畏惧罗晞如今在研究院的地位,避而不见,有人念着这四年罗晞营造出的善良好人形象,不愿出面作证,还有人态度摇摆,不敢轻易推翻既定的定论。
好几次他深夜驱车奔赴外地寻找当年的知情人,滂沱大雨打在车窗上,车内只有他一人。
他会在停车的间隙,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自语,像是说给空气,又像是说给早已不在的我。
“静澜,再等等我。”
我就坐在副驾的位置,虚无的影子挨着他,想拍拍他的手背,指尖却一次次径直穿过去,留不下半分温度。
我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越发透明的指尖。
残念在消散。
从模拟舱关闭的那一刻起,支撑我存在的力量就在缓慢流失。
我感觉得到,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轻。
罗晞也没有坐以待毙。
她手握项目资源,暗中处处掣肘。
泄露叶屹川“因私人感情干扰事故复查”的流言,扣押他调取原始档案的审批流程,甚至暗中联系部分当年的亲历者施压。
研究院内部流言四起,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叶屹川是被模拟舱的虚幻幻象蛊惑,执念于一个死去的故人。
压力层层叠叠压在叶屹川肩头。
可他没有退让。
他绕开研究院内部的阻碍,向上递交模拟舱全部运行日志,辗转找到当年负责密钥审批的老领导,一点点抠寻被掩埋的线索;
顺着王叔那一份没有被销毁的风险评估报告线索,找回了被罗晞藏在研究院地下备份库房夹层之中的纸质原件;
又找到了陈远山教授车祸案里被忽略的零部件检测残样,顺着蛛丝马迹,串联起罗晞当年伪造申请、盗取最高权限、篡改实验参数、蓄意破坏刹车的完整证据链。
证据一点点补齐,锁链缓缓收紧。
当公安带着搜查令走进研究院,将手铐铐在罗晞手腕上的那一天,整栋大楼一片哗然。
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目。
罗晞坐在嫌疑人座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崩溃痛哭,也没有慌乱求饶。
面对办案人员出示的一条条物证、人证,她始终闭口。
不管审讯人员如何出示证据,逐条核对她犯下的一桩桩事情,她或是垂着眼沉默,或是淡淡反驳,要么推说时日久了记忆不清,要么咬定部分物证是被人后期篡改伪造。
她不认罪,不供述作案动机,也不交代作案的完整过程。
案件卡在了审讯这一环。
关押期间,罗晞拒绝会见所有律师、研究院旧同事。
一连数天,她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某天,看守所传来消息。
罗晞提出唯一要求,见叶屹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