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从那以后,顾渊开始失眠。
每到深夜,他总能听见门口传来细小的声音。
“爸爸,你什么时候有空?”
他打开门,外面却空无一人。
有一次,他半夜看见顾言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奥特曼。
孩子仰起脸问他:
“爸爸,你这次会选我吗?”
顾渊踉跄着扑过去,抱住的却只有冰冷的空气。
医生说,这是长期失眠和巨大精神刺激导致的幻觉。
他必须接受治疗。
顾渊却问:
“如果治好了,我是不是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医生没有回答。
一个月后,顾渊辞去管理职务。
他卖掉那栋旧宅,将大部分资金投入新成立的儿童心肺疾病救助基金。
基金第一次公开募捐时,有记者问他:
“您是想替去世的孩子积福吗?”
顾渊看着台下。
“不是。”
“他不需要我的补偿。”
“我做这些,也换不来他的原谅。”
他停顿片刻。
“我只是希望还有孩子躺在抢救室里时,不会因为家长付不起费用,或者没能及时重视而失去机会。”
第一批接受帮助的孩子里,有个男孩和顾言同岁。
手术前,他父亲从外地连夜赶来,跪在病床边握住他的手。
孩子醒来后,第一句话是:
“爸爸真的来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
只有顾渊低下头,死死咬住牙关。
手术顺利结束。
孩子的父亲抱着他,不停向基金工作人员道谢。
顾渊没有上前。
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父子二人相拥。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所谓弥补,从来不是把别人的孩子当成顾言。
顾言无法被替代。
他能做的,只是让另一扇门外少一个绝望等待的母亲,让另一个孩子能在闭上眼睛前,真的等到父亲。
离开医院时,顾渊收到基金项目的第一份报告。
封面上印着一颗蓝色的小星星。
那是顾言最喜欢的颜色。
他将报告抱进怀里。
“言言。”
“爸爸今天没有迟到。”
风从长廊穿过,没有任何回应。
顾渊眼眶发热。
他终于接受,无论今后做多少好事,都不会再有人回来夸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