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7
顾渊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遍遍拨打我的电话。
始终无人接听。
他弯腰捡起那张被压在死亡证明下的画。
纸上,他们一家三口站在彩色的房子前,顾言牵着爸爸妈妈的手,笑得眼睛弯弯。
画纸背后,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爸爸答应陪我过生日。】
顾渊的手忽然抖了起来。
那天在游乐园,顾言也曾捧着这幅画跑到他面前。
可他只看了一眼,便让孩子先收起来。
他甚至没有发现,儿子把他的衣服涂成了最喜欢的蓝色。
顾渊攥着画冲出家门,赶到医院。
医生认出了他。
“你是孩子父亲?”
顾渊声音沙哑。
“我儿子到底为什么会死?”
医生沉默片刻,将病历递给他。
“孩子本身有心肺旧疾,近期又反复咳嗽、发烧,加上手臂受伤和情绪刺激,病情早就有恶化迹象。”
“如果家长能够及时重视,让他保持情绪稳定,结果未必会这样。”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顾渊心里。
他想起游乐园里,顾言摔在地上,喘得脸色发白。
他却说,男孩子应该坚强一点。
他还说,顾言是不是又在装。
顾渊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护士从值班室里拿出一根蓝色编绳。
“这是孩子留下的。”
“抢救前,他一直攥着这根绳子看门口。”
“他说爸爸答应过会来。”
顾渊接过编绳,眼圈瞬间红了。
“他还说什么了?”
护士看着他,眼里带着压不住的责备。
“他说,爸爸是不是又去陪别人了。”
顾渊的脸色彻底白了。
那一晚,我给他打过三次电话。
第一次,他没有接。
第二次,他答应马上赶来。
可念安哭着说害怕,他便留了下来。
第三次,根本没有打通。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迟到了。
直到此刻才明白,他不是来不及。
是他的亲生儿子躺在抢救室里等他时,他又一次主动选择了别人。
护士调出抢救室外的监控。
昏暗的画面里,我握着顾言的手,不停告诉他,爸爸马上就来。
顾言却艰难地摇了摇头。
录音断断续续,却清楚地传进顾渊耳中。
“妈妈......”
“爸爸是不是......又去陪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