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老板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叫来伙计。
“陈米、碎米和杂粮面最便宜,五千块能配一批,送货另算,你自己拉。”
“可以。”
我没有急着付钱,而是借来纸笔,将价格逐一记下。
陈米多少一斤,最低买多少。
碎米有没有受潮,能存放多久。
装车需要多少钱,运到城中又要多少钱。
老板起初还有些不耐烦,见我问得认真,才让伙计取来样品。
我捻起一撮碎米闻了闻,又掰开陈米查看,它们远不如货架上的新米洁白,却没有霉味。
只要能吃,便能救命。
随后,我又走了七家粮商。
有人只做整车生意,有人愿意零批,有人报价极低,却要求自己装卸。
还有人的粮食看似便宜,算上运费,反而比第一家更贵。
等我离开市场时,便签已经写得密密麻麻。
价格、数量、运费、存放期限,一项不少。
我用五千块买下最便宜的一批粮食,暂存在市场角落。
夜深后,我带着那些粮食穿过缝隙,回到了太庙。
魏良连忙扑过来扶我。
我问他,“城西粥棚还能撑多久?”
“最多开一锅。”
我推开他的手。
“那就先送过去。”
粮食倒入锅中时,棚外已经排起长队。
没有人再撞锅抢粮。
深井每日定时取水,家家凭木牌领取。
每口锅用多少粮、加多少水,全都写在木牌上。
一个妇人牵着孩子,将木牌递给登记官。
片刻后,孩子捧到一碗热粥,先小心地吹了吹,又递到母亲嘴边。
街头终于听不见每日争水的喊杀声。
可我知道,粮荒并没有结束。
只是我用双手,把最先裂开的缺口暂时堵住了。
只要我少跑一夜,便会有一座粥棚断粮。
只要我倒下,眼前的秩序就会重新崩塌。
回宫后,我命魏良收好空粮袋,绝不能流到外面。
可连日忙乱之下,还是漏了一只。
那只袋子几经转手,最终被送入谢府。
谢玄度坐在灯下,手指缓缓抚过平整的袋面。
织造匠、纸匠、染匠依次上前。
有人拆开封口,有人辨认织法,还有人盯着袋上鲜艳规整的字迹,看得冷汗直流。
整整两个时辰,无人说得出它产自何处。
最后,年迈的织造匠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家主,此物的丝线、织法与封口,老朽一生从未见过。”
“可以断定……”
“此物绝非大雍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