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在张老太太家住下来，一边养伤，一边等。

　　阿迅也留下了。

　　他伤得很重，养了两个月才好。

　　这两个月，他天天来看我，给我送吃的，陪我唠嗑。

　　有时候我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会想起那天夜里，他冲进来喊我快跑的样子。

　　有一天，他端了碗粥进来，搁在我床边。

　　我忽然开口：“阿福，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他愣了愣：“啥话？”

　　我看着他，没躲开他的眼睛：“你说喜欢我，从十年前就喜欢，还算数吗？”

　　他耳朵腾地红了，结结巴巴地说：“算……算数啊，咋不算……”

　　我看着他，忽然就觉得，这个人比那个陆麒麟好一万倍。

　　最起码，他不会把我关在地窖里。

　　也不会把我卖了换银子。

　　至少，他是真的在乎我。

　　“阿迅，”我说，“你再等等我。”

　　“等什么？”

　　“等我报了仇。”

　　三个月后，张尽忠来找我。

　　“有消息了，县太爷的师爷，跟李老爷是一伙的。他们这些年，用贞节牌坊骗了不少钱。把守节的寡妇卖给人当小老婆，或者送到窑子里。你运气好，碰上我娘，要不然……”

　　我没说话。

　　张尽忠说：“我已经收集了一些证据，但还不够。要扳倒他们，需要更多。”

　　“我能做什么？”

　　他看着我说：“你敢不敢回去？”

　　我愣了。

　　“回陆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帮我拿证据。”

　　阿迅在旁边急了：“不行！太危险了！”

　　我看着张尽忠。

　　他说：“陆麒麟现在以为你跑了，正在四处找你。你要是回去，就说那天是被我抓走的，现在放回来了，他们不会怀疑。你帮我拿到陆家和县太爷勾结的证据，我就能动手。”

　　我沉默了很久。

　　阿迅拉着我的手：“嫂子，别回去，我们走，走得远远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担心，有爱。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我跪在陆麒麟灵堂里哭的时候。

　　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

　　可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爱。

　　那是我自己骗自己，以为那是爱。

　　阿迅才是真爱我的人。

　　可我还是得回去。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那十年，有个交代。

　　“我回去。”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