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章
半年后,市人民大礼堂。
全市规范化康养改制推进大会正在举行。
我穿着深蓝制服,佩戴首席评估官徽章,站在主席台正中。
台下上百家机构负责人正认真翻阅新规程。
那是我带队走访三十多家院所,确立的长护险评估细则。
“床位不是敛财工具,资质不是吸血护身符。”
“失能老人的每一粒药,背后都连着社会的底线。”
全场掌声雷动。
台下侧边角落里,母亲赵素芬缩在警示教育席位上。
她头发全白,佝偻着身子。
林浩在监狱踩缝纫机,
院子拍卖后还清了我的垫资,补齐了药款。
她如今只能在小餐馆后厨洗碗度日。
中场休息时,母亲战战兢兢凑到三步外,
把满是裂口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
“砚......林主任。”
她卑微地低下头。
“浩子托人带信,说他在里面表现好,能挣积分......”
“妈现在洗碗每月有一千多,
欠你的钱虽然法院结了,
妈想每月给你寄两百......”
“不必了。”
我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
“判决书下达那天,我们的账就清了。”
母亲眼泪滚落:
“砚砚,你真连一声妈都不认了吗?
林家的根,真要断了吗?”
我拉开公文包,露出洗干净叠整齐的旧棉袄。
领口暗袋已经缝好,装着爷爷生前的笑脸照片。
“林家的根,不是靠吸女儿的血来续的。”
“爷爷用保单护住无家可归的老人,
他的风骨,才是林家的根。”
“而你们,亲手掐断了它。”
周敬带着专家快步走来:
“林主任,新园区评估该您进场签字了。”
“好,这就来。”
我收好旧棉袄,迈步从母亲身侧穿过。
她站在大厅门柱边,
像一株被时代彻底遗弃的枯草,
极其僵硬、极其卑微地对着我的背影弯下腰去。
阳光穿过礼堂的高窗,铺亮前路。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崭新、明亮、有尊严的床位。
那是我用双手重新撑起来的晴空。
至于身后的烂泥,我再也不会回头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