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回：午夜钟声提前响起

　　我承认那一刻我心软了。不是因为他的故事有多惨，而是因为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身上那让我恐惧的黑气忽然淡了一些，像是某种伪装在不经意间出现了裂缝，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样子。我隐约捕捉到了一点——他身上缠绕着的那些浓烈的亡气息，似乎并不完全属於他自己，更像是有什麽东西附着在他身上、跟他共生了很多年，浓到已经分不清彼此了。

　　「如果我帮你，」我深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不管结果怎麽样，你以後都不许再靠近我和我身边的人。」

　　江烬点了下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还有一个条件，」我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你身上那气是怎麽回事。从头到尾，不许隐瞒。」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是我今晚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於「意外」的表情。他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沉默了几秒钟之後才开口，声音b之前更哑了一些：「你真的想知道？」

　　「你说呢？」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Y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了什麽决心似的抬起头来。可就在他要开口的那一瞬间，走廊尽头的窗户忽然「砰」的一声被风猛地吹开，一冷的气流灌进来，头顶最後一盏声控灯疯狂闪烁了两下之後彻底熄灭了，整条走廊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种声音。

　　从远处传来，从钟楼的方向传来，穿透了紧闭的窗户和厚厚的墙壁，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膜——是钟声。那座已经停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钟，在距离午夜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候，毫无徵兆地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声都沉重、缓慢、悠长，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回音，在北城一中空旷的校园上空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全身的J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黑暗中江烬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是活人的T温，但力道极大，攥得我骨头生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紧迫感：「它在催我了。它知道我要来，也知道你在这里。」

　　「什麽意思？它还有意识？它不是被困在钟楼里——」

　　「它从来就没有被困住过，」江烬打断我，语速极快，「钟楼不是它的牢笼，是它的猎场。它待在那里是因为那里能让它源源不断地捕食。它在等我，等了整整十年。」

　　钟声还在响，第四下，第五下。我能感觉到那声音每响一次，空气中那冷黏腻的气息就浓一分，像是有看不见的水正从钟楼的方向朝我们涌过来。

　　「计划变了，」江烬松开我的手腕，向後退了一步，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它已经醒了，我没有时间等到零点。现在就去。」

　　「现在？你疯了？」

　　他没有回答我，转身就朝楼梯走去。我站在原地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後骂了一句脏话，拔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