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2
有人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移开。
赵明德拿着话筒看我,语气像在开玩笑。
“素琴,你可别往心里去啊。咱们是实事求是。这个家谁贡献大,谁贡献小,数据最清楚。”
我喉咙发紧。
想说话,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我还是没说出口。
因为赵依依拿过了话筒。
她笑着看那张表,语气轻快。
“爸,你是不是给我妈打高了?”
有人又笑了。
“今天排骨炖的老,还不如服务员,扣两分吧。”
赵明德哈哈大笑:“行,依依聪明,那就十分。”
赵依依转头看我。
“妈,说真的,你做这些,找个保姆也会做。现在保姆还专业,有证,还懂营养搭配。”
我看着她。
那一刻,灯光太亮。
亮到我能清楚看见她眼里那点不耐烦。
我,是她生命里最不值钱的那个人。
把她从一个小婴儿养到十岁,养到她可以站在灯下,笑着给我扣分。
赵明德把话筒递给我。
“来,你也表个态。”
我握着汤勺,手背的水泡疼得发麻。
我没接话筒,憋着眼泪说:“汤快凉了,我去热一下。”
我转身走向后厨。
身后传来赵明德的声音。
“你们看,她就是踏实,适合管后勤。”
又是一阵笑。
后厨的炉灶前,火苗蓝幽幽地跳。
锅里的汤重新翻滚。
我看着自己的手,密密麻麻的泡,像极了一只丑陋的癞蛤蟆。
我忽然觉得,那不是烫伤。
像这十几年婚姻,终于从地里冒出来了。
那张表后来被赵明德打印出来,贴在书房门后。
他说这是家庭激励机制。
有亲戚来,他就拉开门给人看。
“你们别笑,我这个方法很科学。家庭也得讲效率,不能光靠感情糊弄。”
别人尴尬地夸两句。
他就更得意。
我每天进去给他收拾烟灰缸、倒茶杯、整理文件,都能看见那张纸。
林素琴,十分。
看多了,人会麻木。
但麻木不代表不疼。
第二年冬天,我烧到三十九度。
整个人像被泡在冰水里,骨头都是冷的。
我想着睡一会儿。
早上六点,赵依依敲门。
“妈,我今天早课,要吃虾仁蒸蛋。”
我没起来。
她又敲。
“妈?”
赵明德在外面说:“她今天有考试,你别耽误孩子。”
我扶着床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走到厨房,手指抖得连鸡蛋壳都掉进碗里。
蒸蛋端上桌,赵依依吃了一口。
“有点淡。”
赵明德立刻皱眉。
“你一天到晚就在家做饭,这都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