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南城的第一个月,我睡得很差。
梦里总有仓库的味道。
油漆、胶水、密闭的门,还有沈砚舟那句“别装可怜”。
每次惊醒,我都要坐很久,确认窗户是开着的,空气是流动的。
贺南川没有催我上班。
他把听风屿原始资料还给我,只说:
“等你想画的时候,再画。”
我坐在父亲的旧木桌前,一点点重新整理方案。
这一次,图纸上不再有别人的署名。
也不再有人站在我身后,用冷冰冰的声音说:
“你这样不够好。”
我按照山势保留旧屋的木梁,用当地竹编做屏风,让每间房的窗都对着不同的景。
贺南川看完第一版,只说了两个字:
“很好。”
我愣了很久。
原来一句肯定,可以这么简单。
不需要先挑十个错。
不需要把人训到抬不起头。
不需要以“为你好”的名义,把所有锋芒都磨掉。
许知夏的案子推进得很快。
她不仅偷稿、收回扣,还在回国前欠了不少债。
她回到沈砚舟身边,不是旧情难忘。
是因为债主已经追到了门口。
她以为凭沈砚舟对她的滤镜,可以轻易拿到项目、钱和地位。
可她没想到,滤镜碎掉以后,底下全是烂泥。
唐梨被行业内部通报。
一个做宣传的人,恶意剪辑同事视频,参与商业造假,再也没有正规公司敢用她。
她后来在社交平台卖惨,说自己只是被资本裹挟。
评论区有人把她和许知夏的聊天记录贴了一遍。
她很快销声匿迹。
林远来过南城一次。
他堵在我工作室楼下,红着眼求我。
“姐,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隔着玻璃门看着他。
“你让我闭嘴的时候,想过我也会走投无路吗?”
他脸色灰败。
“可我是你弟弟。”
“从你拿沈砚舟的钱,把我卖给他们那天起,就不是了。”
我让保安送他离开。
他在门口哭得很大声。
我没有心软。
因为我终于明白,家人这两个字,不是任何人伤害我的免死金牌。
沈砚舟也来过。
那天我去工地,他在雨里等了很久。
手里拿着一只修好的青瓷杯。
他说:
“晚晚,我把所有东西都修好了。杯子,婚房,公司,还有你的名誉。”
我看着那只杯子。
裂痕被金线补过,看起来精致又昂贵。
可碎过就是碎过。
我说:
“沈砚舟,不是所有东西修好以后,都还能用。”
他站在雨里,脸色白得像纸。
我没有再看他。
因为我的人生,已经不需要回头确认他有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