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颠簸的大巴车停在小镇街口，姜语枝一点点挪下车。

　　她提着行李，踉踉跄跄走回自家宅院。

　　推开院门，院内还是熟悉的模样。

　　青石阶干净素净，墙角那棵桂花的枝桠被风压弯了，没有修剪。

　　母亲听见动静走出，站在堂屋门口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回来了，路上还好吧？”

　　姜语枝轻轻点头：“嗯，耽搁了几日，今日才赶回。”

　　父亲紧随其后出门，神色肃穆：“你既然回来了，就该知道家里的规矩。”

　　“按咱们家传下来的说法，你在外头那段感情没个结果，就该听从我们的命令嫁人。”

　　姜语枝垂眸应声：“我知道。”

　　她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宿命，从未心存侥幸，也从未打算再纠缠过往。

　　恍惚间她又想起，从前她坐在珓寨的石阶上，曾轻声跟纪淮安讲过自己的族规。

　　那时的她笑着说若是哪天她彻底不被珍惜，就会被家里安排远嫁，从此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纪淮安揽住她，语气笃定，说他绝不会让她走到那一步，他永远会护着她、信她。

　　可他从来没做到过。

　　一次次偏袒，一次次不信，一次次把她推到绝境，硬生生耗尽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缘分。

　　母亲看了眼她胳膊上那截露出来的疤，没多问：“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这门亲事早就定好了，那边我和你爸也了解过，人靠得住，能安稳过日子。”

　　“日子定得急，下个礼拜就是婚期，这几天你把该收拾的收拾一下，安心等着。”

　　姜语枝指尖轻轻一颤，很快恢复平静。

　　下周。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父亲看她沉默，轻叹口气：“我知道你这么多年的感情一时半会很难放下，但规矩就是规矩。”

　　“你和珓族那小子没成，那就是命里没这个缘分，强求不来。”

　　“安安稳稳嫁人，好好过日子，是你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结局。”

　　姜语枝知道，他们不是不爱她，只是太过刻板，只认族规礼数。

　　在他们眼里，执念情爱便是不懂事，感情不顺就回来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根本没什么好难过的。

　　也正因如此，从来没人问过她，那几年在珓族，受过多少委屈。

　　姜语枝垂眸，语气平静：“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按时结婚。”

　　母亲没再多说，只交代她好好静养，明天婚纱店的人会过来量尺寸，把礼服和配饰都敲定，抓紧弄完，免得婚礼前手忙脚乱。

　　姜语枝一一应下，温顺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缓步走进自己的房间，放下行李，看着落了层薄灰的窗台，心里没什么起伏。

　　她不会闹，也不会反抗。

　　从拜托货郎带她离寨的那一刻，她就清楚自己的归宿。

　　这场大火，不过是推着她走完了最后一步，跟过去彻底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