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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要带我走。
阿娘不肯:“她是我的女儿,凭什么让你带走?”
“娘还等着见她。”
阿娘护着床沿:“让我再守一晚。”
舅舅看了她很久:“她还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肯守着她?”
阿娘张了张嘴,眼泪从她下巴滴到我衣领上。
“她叫我抱她。”
舅舅没说话。
“她在里头,声音那么小,叫我抱她出去。”
她把我的头搂起来,抵在自己肩上。
“我以为她是......我以为......”
她终于说不下去了。
明珠忽然跑进来,跪在床前:“阿娘,我怕。”
阿娘没应。
明珠摇她的袖子,哭得像小时候那样:“阿娘,你看看我,阿姐这样,我夜里怎么睡呀?”
阿娘垂眼看着她。
明珠以为她终于肯理自己,往她膝头靠过去:“你陪我回房,好不好?”
阿娘一把推开了她。
“你姐姐还躺在这呢!”
明珠跌坐在地,哭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她捂着手肘,低低地问:“阿娘不是说,死人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屋子里静了。
我看见阿娘慢慢转头,望着那口摆在后院的棺材。
明珠抽了一下鼻子:“她活着的时候,你都没这样抱过她。”
阿娘的脸一下白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臂收紧,又怕碰疼了我,急忙松了些。
兄长走过来,把明珠扶了起来。
他没再看我的腿,只看着舅舅:“舅,今日的事,别往外说。”
舅舅抬起头。
“人死不能复生,阿晚也不愿家里再出事,您说是不是?”
兄长越说越快。
“就说她急病没了,棺材本就是现成的,明日抬出去,体体面面安葬。”
“往后逢年过节,我给她多烧些纸钱便是。”
舅舅拿起床边那双沾灰的新鞋,朝他脸上砸了过去。
“你当她还躺在棺里呢,任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兄长没躲,鞋掉在他脚边。
他的脸也红了:“我当时没想打那么重。”
“她腿断了,你看不出来?”
“她一直要跑,我有什么办法!”
话一出口,兄长就住了嘴。
阿娘抬头看他。
他别开眼,低声说:“您当时不也是这么说的。”
阿娘抱着我,一点点低下头。
舅舅弯腰,捡起那双鞋:“我已请街坊去报官,你们谁动的手,谁钉的棺,去跟官差说吧。”
明珠尖叫起来。
“我又没动手!我不过说了几句话,凭什么抓我?”
她扑向阿娘。
“娘,是你叫她陪我玩的!一直都是你说的,对不对?”
阿娘把我的手放进被子里,指着门口让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