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满地的纸页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陆臻颤抖着手，试图去捡那些散落的聊天记录，可风太大，纸张散得漫天都是。

　　就像他曾经精心维持的完美人设，碎成了一地捡不起来的残渣。

　　“阿漾……”

　　他抬起头看我，嘴唇毫无血色，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求你……给我留一点尊严，好不好？”

　　“你的尊严，不是我剥夺的，是你自己一点一点扔掉的。”

　　我看着他，心头曾经翻涌过的痛苦、愤怒与不甘，在这一瞬间彻底风化瓦解。

　　面对这个曾经占据了我整个青春的男人，

　　我此刻心里剩下的，只有空白。

　　连厌恶都显得多余。

　　“陆臻，十二岁那年你骑单车载我摔进绿化带，胳膊缝了五针，你笑着说只要我不疼就行。”

　　陆臻浑身剧烈一震，眼中突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以为我在回忆旧情。

　　“阿漾！你还记得！我就知道你还记得……”

　　“我记得。”我打断了他，“但我记得更清楚的是，十八岁之后，你每一次理所当然地使唤我，每一次在林瑶面前对我的冷嘲热讽，以及车祸那天，你推开我的那一双手。”

　　“陆臻，人的心不是一天变凉的。”

　　“是你在无数个选择题里，每一次都毫不犹豫地把我放在了天平劣势的那一端。”

　　“你每一次权衡利弊，都在亲手杀死那个全心全意对你的顾漾。”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长出了一道淡淡的粉红色痕迹。

　　“你总以为，不管你怎么挥霍，我都会在终点等你。”

　　“现在我告诉你，那个坐在你单车后座、以为有了你就有了全世界的顾漾，

　　已经在那个十字路口，被车撞死了。”

　　“活下来的这个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陆臻仰着头，泪水模糊了整张脸。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至极的呜咽，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渗出血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亲手摔碎的信任，这一辈子都无法再拼凑完整。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我转过身，对周晓轻声说：“晓晓，我们走吧。”

　　“好！”周晓挽住我的胳膊，大步朝宿舍走去。

　　我的脚步轻快而笃定，穿过秋夜的薄雾，走进了温暖明亮的宿舍楼。

　　宿管大厅的玻璃门缓缓合上，

　　将陆臻绝望的哭喊声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一切都结束了。

　　那段长达十二年的泥足深陷，那场名为青梅竹马的慢性消耗，

　　终于在这一夜，画上了彻底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