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章
哑叔比划着问我去哪儿了,我晃了晃手里的忍冬花:「把它种下,明年就能爬满院墙。」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又掉进了崖底的寒潭。水很冷,我往下沉。
但这一次,我没有抬头看悬崖边的人。
我只是拼命往上游,一直游,一直游。
然后我破水而出,看见哑叔撑着竹筏,在潭边等我。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见哑叔已经在院子里浇水。
晨光里,他的背影佝偻却安稳。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谢景辞说过要给我一个家。
他说会买带院子的房子,种满我喜欢的绣球花。
后来我才明白,他承诺的家,是玻璃花房,漂亮但易碎。
而哑叔给我的,是这片泥泞的小院,是忍冬花,是摔倒了可以再爬起来的土地。
上午,翻译公司发来新项目。
是一家海外出版社的中文版权翻译,稿酬可观,周期三个月。
我接了。
下午,家教学生的家长联系我,说孩子期末进步很大,想续约下学期。
我答应了。
傍晚,我去菜市场买菜。鱼贩认出我是常客,多送了两根葱。
回家路上,路过房产中介。
玻璃门上贴着附近小区的出租信息,我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但心里有个念头,悄悄冒了芽。
也许,也许明年,我可以攒够首付,买一套小房子。
不用大,够我和哑叔住就行。
要有院子,朝南,冬天能晒太阳。
这个念头让我脚步轻快起来。
晚饭时,哑叔做了清蒸鱼。
我们坐在小院里的石桌边,就着夕阳吃饭。
他比划着说,忍冬长得很快,明年春天就能开花。
我点头,给他夹了块鱼肚子。
手机放在屋里,一直很安静。
我知道,那条短信他一定收到了。
而这次,他不会再找来了。
晚饭后,我收拾碗筷,哑叔打开那台老旧收音机,调到他常听的戏曲频道。
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小院里回荡。
我擦干手,走到院门口。
巷子尽头,路灯刚刚亮起。
几个放学的小孩跑过,笑声清脆。
远处高楼灯火通明,但那片繁华,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关上门,插好门闩。
回头,看见哑叔在藤椅上打着盹,收音机里还在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我轻轻走过去,给他盖上薄毯。
夜色渐浓。
小院安静,忍冬花的藤蔓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这一次,我终于可以确信。
没有谢景辞的明天,真的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