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数据会撒谎，但大海不会

　　净滩活动在下午四点结束。

　　最终的统计结果是：清理垃圾总计六百三十公斤，参与人数两百四十七人，志工总工时七百四十一小时。

　　听起来不错，对吧？

　　但我知道真相。

　　六百三十公斤垃圾里，有至少两百公斤是作秀型志工从乾净的地方捡来凑数的。有五十公斤是网红团队专门从其他地方带来的「道具垃圾」。还有一百公斤是唐晶晶和另外几个真干型志工捡的——他们五个人，捡了全场六分之一还多的垃圾。

　　剩下的，才是其他人零零散散捡的。

　　也就是说，两百多人的活动，真正的净滩效果约等於十个人在认真干活。

　　六百三十公斤垃圾，对金沙湾来说是什麽概念？

　　金沙湾每天新产生的垃圾量大约是……八百公斤。

　　对。

　　今天的净滩活动，连一天的垃圾增量都没清理完。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沙滩上又会布满新的垃圾。新的塑胶袋、新的塑胶瓶、新的渔网、新的吸管、新的保险套。

　　而唐晶晶，下周末还会来。

　　一个人，拎着那个巨大的编织袋，弯着腰，一个一个地捡。

　　一周复一周，一月复一月，一年复一年。

　　直到她老了，弯不下腰了，或者终於心灰意冷了。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龙王的身体是不会累的。

　　是心累。

　　三万七千年来，我见过无数生灵灭绝，见过无数文明兴衰，见过沧海变桑田，见过桑田变荒漠。

　　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一件事毫无希望。

　　因为人类的环保，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他们把环保当成一种「活动」，而不是一种「生活方式」。

　　他们在世界地球日这一天热闹一下，然後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该扔扔、该浪费浪费。

　　他们觉得自己扔了一个塑胶瓶没关系，因为有「别人」会去捡。而那个「别人」，往往就是唐晶晶这样的人。

　　这是一种多麽精致的利己主义？

　　你扔，我捡。你消费，我承受。你享受便利，我承担後果。

　　然後你还可以站在旁边，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真棒，你真善良，你真伟大。」

　　去你妈的。

　　我需要你伟大？

　　我需要你别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