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日之后，我以待嫁为由，闭门不出。

　　裴旻被挡在院外，照雪来了几次，我还是放她进来了一回。

　　但只愿隔著窗扇与她说话。

　　照雪声泪俱下：「姐姐，表哥不愿娶我。他不但不愿娶我，还怪我诓骗他出城，害他没能阻止你与崔氏交换婚书……」

　　我绣著扇面，淡淡地「嗯」了一声：「我倒要多谢你。」

　　照雪抽噎更甚：

　　「怎么办呀，姐姐，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如何就这样丧气呢。」我手上动作不停，漫不经心道，「你生得容貌姣好，性子虽跳脱，却也学了持家理事的本事。只要不一心汲汲攀附高门，谨听姨母教诲，未必寻不得一桩好姻缘。」

　　「可是，可是姨母一向不喜欢我……」

　　我引针穿过扇面：「姨母只是不偏怜你，但从未苛待过你。」

　　照雪慢慢收了声：「所以，姐姐是不愿管我了？」

　　「我管得已经够多了，照雪。」

　　我放下扇面，望著她投映在窗纱上的身影，幼时那个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的妹妹，终究长成了现在这副略有些陌生的模样。

　　「我已经告诉你了，裴旻误以为要娶的是我。你得知他兴冲冲想出门猎雁，便知道他心中对我是有意的。如你那时知难而退，他不会恨你，姨母也不会因此迁怒你。可你没有，你选择了骗他，将他哄出城。」

　　「所以姐姐是在算计我。」照雪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哭腔。

　　「是。」我说，「可我也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入了歧途。因为你就算不引开裴旻，我也有办法引开他。」

　　「今日种种，何尝不是你咎由自取？」

　　照雪沉默良久，最终离去了。

　　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她或许不会再如此天真。

　　这是我身为姐姐，能教她的最后一桩事。

　　我又拿起绣棚，眼前却忽然掠过多年前，母亲病逝之时，枯瘦的手指抓著我的手：「照微，今后，就只剩你们姐弟三人了。娘对不起你，弟妹都要托付到你手上，对你何其不公。可爹娘也没有办法，命数如此……」

　　那时我跪在母亲病榻前，指天发誓：

　　「娘，你放心，只要我在一日，就会护著照雪和照陵一日。」

　　爹，娘。

　　我食言了。

　　你们用了十一年教会我爱。

　　崔毓用了十年教会我恨。

　　照雪这样对我，我是怨她的。

　　从此，我就要跟她形同陌路了。

　　你们若要怪我。

　　便等百年之后，我再来赔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