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殿门合拢的刹那,知然的哭喊也被隔绝在外。
我回过头,看见顾怜月已经披上十二翟纹大氅,那是皇后祭祀时才有资格穿的礼服,她却站在宁景叙身侧,指挥宫人清点凤仪宫的陈设。
“那架苗疆屏风晦气,烧了便是,至于姐姐留下的东西,也一并丢出去。”
诏书尚未写成,她已迫不及待做起新后。
宁景叙坐到御案后,冷眼看我。
“跪下,向怜月行礼,再亲口承认善妒失德、自请退位,朕便准你留在宫中。”
我没有动。
顾怜月抚着大氅上的翟鸟,笑意柔婉。
“姐姐若还放不下身份,臣妾也能理解,只是北境使臣明日便要离京,公主虽已及笄,婚事仍须陛下做主。”
她拿知然威胁我太多次,宁景叙也纵容了太多次。
可这一次,知然已经成年。
她有皇女府,有置属官与护卫的资格,再不是任由他们藏进深宫、随意修改玉牒的孩子。
我终于不必跪了。
“宁景叙,你还记得月神坛吗?”
他的手停在朱笔上。
十六年前,他跪在漫山银花之中,亲手剖开掌心,说若有一日伤我,便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那时他的血是热的,眼中的情意也是真的。
可如今,他只皱了皱眉。
“不过是朕当年为了得到祝氏支持,说的几句好话,你竟真信了十六年?”
原来如此。
我替他挡下的毒箭,死在狱中的舅父,被扣作人质的幼弟,还有险些因无太医救治而夭折的知然,在他眼中都比不上帝位。
心底最后一点旧情,终于熄灭。
与此同时,腕上七道蛊纹迅速交融,黑线沿着手臂向心口攀爬,情蛊疯狂翻搅,我的指尖疼得发抖,后背也被冷汗浸透。
顾怜月掩唇轻笑。
“姐姐舍不得后位,也不必装病。”
宁景叙更是不耐。
“几句戏言罢了,你如今的样子,哪还配得上一国之母?”
我抬眼看他。
“违背誓言的人,会付出代价的。”
宁景叙嗤笑一声,提起朱笔。
“朕是真龙天子,倒要看看,你能将朕如何。”
殿外更漏落下最后一声。
我腕上的蛊纹骤然褪去。
朱笔触及诏书,宁景叙刚写下一个“朕”字,身体忽然僵住。
下一瞬,他捂住心口,一口鲜血喷在诏书上。
“陛下!”
顾怜月扑过去,却只抓住他的衣袖。
宁景叙从龙椅上重重栽下,双眼仍死死盯着我,喉中挤出破碎的气音。
可他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满殿惊叫声中,我看着他的胸膛彻底停止起伏。
“来人啊,传太医!”
“皇帝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