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里。
肋骨骨裂,右肩伤势加重,左手缝了三针。
医生沉着脸训斥。
“你是癌症晚期,还出现过消化道出血,怎么能随便出院?”
“我这样住院还有用吗?”
医生被问得沉默。
“至少能让你少受些罪。”
我摇头。
“我没钱让自己少受点罪,也还有事没做完。”
顾砚川快步走进来,开口便是质问。
“为什么打苏老师?”
我看着他。
“是她先侮辱我。”
顾砚川的语气沉了下来。
“栀夏,我知道你不喜欢苏老师,但撒谎也要有个限度。”
“她是苏家千金,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平时接触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她犯得着侮辱你一个工人吗?”
顾砚川没有调查过。
苏曼根本不是什么千金,她就是一个假名媛。
可我已经不想争辩。
“她脸上的巴掌印很重,医生说可能伤到耳膜。”
顾砚川把检查单扔到床上。
“你去向她道歉。”
“我不去。”
我掀开被子,扶着床沿站起来。
肋骨传来刺痛,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顾砚川伸手扶我,我侧身避开。
“你要去哪里?”
“办理出院。”
他的手机在此时响了。
顾砚川走到窗边接电话。
半晌,他告诉我,
“苏老师托人给你找了单,明辉大厦的工作,你过几天去。”
我停下脚步。
那栋大厦有九十八层。
半年前,一个女清洁工从上面摔下来,当场死亡。
因为外墙结构复杂,至今没有人愿意接剩下的工作。
他对上我的视线。
“别担心,苏老师找的是靠谱的。”
“而且那边愿意给五倍工钱,做完这一单,嘉言的医药费就够了。”
说着,他语气放软了一些。
“栀夏,我知道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等你做完这一单,我给你补过结婚纪念日。”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顾砚川握住我的手,避开了伤口。
“我订了你以前一直想去的那家餐厅,也准备了礼物。”
“到时候,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告诉你。”
“说完那件事,你以后就不用再擦玻璃了。”
他说得认真。
如果是在昨天,我大概会期待他口中的礼物,也会因为那句“不用再受苦”原谅所有委屈。
可我已经知道,他想告诉我的是什么。
他会承认顾家的身份,告诉我,我通过了长达六年的试探。
他以为那会是一份惊喜。
却不知道,我已经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