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次年春，我晋了美人。

　　兄长的信夹在家书中一同送进宫来。

　　信里说，长姐终于做了决定，择了谢家那位少年将军。婚期定在五月。

　　卫凌得知讯息后，关在书房喝了两日闷酒。

　　兄长写道：“欢蕊托我问你，可愿届时回府送亲?”

　　我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提笔只回了一个字。

　　“可。”

　　不是因为多看重这场婚事。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卫凌那张永远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

　　五月十六，晴光潋滟。

　　我禀过静妃，获准归府观礼。

　　轿子停在大门外时，满府张灯结彩，贺客盈门。兄长在门口迎我，目光比从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我没与他多言，径直入内。

　　拜堂前，在穿堂遇见了卫凌。

　　他瘦了些，眉间压著显而易见的郁色。

　　目光与我相触的刹那，他先是一怔，随即迅速移开眼，拱手道了一声“沈美人”。

　　声音干涩，全无当日廊下那份自信坦然。

　　我端端受了这礼，微微颔首。

　　“卫公子清减了。方才听兄长说，公子近来公务繁忙，还需保重才是。”

　　他喉结滚了滚，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迳自越过去，走向喜堂。

　　身后那束视线，如芒在背。

　　我忽然想起前世。

　　他抽签抽中我时，也是这般笑的勉强，说的“二小姐也很好”。

　　如今想来，他何曾把我当过“二小姐”?

　　从头至尾，我只是他想替长姐解决麻烦时，顺手拿来凑数的物件。

　　红绸翻飞，鞭炮炸响。

　　我看著长姐凤冠霞帔被人搀出，嘴角始终挂著淡笑。

　　这笑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

　　只有一丝冷清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