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第9章

　　警察走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鸣玉红着眼睛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妈，爸，我们带嘉树回老房子看看吧，他最喜欢那里了。”

　　他没有等父母的回答，沉默着换下那件沾满泥水的外卖服。

　　穿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那是当年我最喜欢看他穿的衬衫。

　　萧白露用那笔八十万的存款，将当年被低价变卖的筒子楼老房子重新赎了回来。

　　虽然只有四十平米。

　　虽然处处透着破败。

　　但这曾经是我们一家四口唯一的避风港。

　　沈长庚捧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怕惊醒了里面熟睡的孩子。

　　一家三口在邻居们异样的目光中，走进了那个熟悉的楼道。

　　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屋里的陈设竟然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萧白露花了大价钱，将当年的旧家具一件件找了回来。

　　我飘进我曾经住过的那个狭小隔断间。

　　看着墙上贴满的数学公式。

　　还有书桌角上，被我刻下的那个“忍”字。

　　沈长庚走到床边，颤抖着手摸索着床底。

　　他拉出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皮饼干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用旧衣服布条缝制的小熊。

　　小熊的眼睛是用纽扣做的，一只已经脱落。

　　小熊的后背上，还沾着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他十五岁生日的时候......”

　　沈长庚抱着那个残缺的小熊，终于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我当时怪他不务正业，把他的小熊扔进了垃圾桶。”

　　“原来他又偷偷捡回来了......”

　　林秋穗跪在书桌前。

　　她的手指抚摸着那个深刻在木头里的“忍”字。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镜头前，对我说的那句冷冰冰的“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她恨不得给自己两刀。

　　“如果我当年多问一句。”

　　林秋穗狠狠扇着自己的耳光。

　　“如果我看他走路姿势不对的时候，带他去医院查一查。”

　　“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上这条绝路？”

　　我跪在母亲身边，拼命地想要抱住她。

　　妈，不是你的错。

　　你们每天在工地搬砖，在后厨洗碗，已经够累了。

　　我怎么忍心让你们再为了我的事去跟那些流氓拼命。

　　沈鸣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破败的街景。

　　“是我太蠢。”

　　“我总以为他是在嫉妒我，以为他想毁了我的前途。”

　　“如果我能哪怕相信他一次......”

　　我看着他们深陷在悔恨的泥沼中。

　　心痛得无法呼吸。

　　我用命换来的，不是让你们后半辈子活在愧疚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