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什么事？”

　　刘招娣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

　　然后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妈说，她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说她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最后悔的，就是虐待你儿子。”

　　“她说她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刘招娣的眼眶越来越红，几乎又要哭出来。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们。”

　　“但……这句话我还是要帮她说。”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像在逃跑。

　　从派出所回到家，天色已近黄昏。

　　顾辰已经接了儿子回来，坐在客厅里玩积木。

　　“今天怎么样？”

　　他问我。

　　我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来。

　　“挺好的。”

　　“以后跟她们都不会有交集了。”

　　顾辰没有再问。

　　“对了，我妈刚打电话过来，问你今晚要不要过去吃饭。”

　　“她炖了你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好啊。”

　　我把儿子抱在怀里，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

　　“明天开始，我们去看看新幼儿园。”

　　“你昨天不是说，这边有一家双语的特别好嘛。”

　　“嗯。”

　　“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参观。”

　　“行。”

　　晚上躺在床上，我迟迟没有睡着。

　　身边一大一小两个呼吸声，一个深沉，一个软糯。

　　我觉得一切都好得不真实。

　　那几天的喧嚣、争吵、愤怒、恶心，像一场噩梦。

　　现在梦醒了。

　　一切回到正轨。

　　但有些东西，终究回不去了。

　　比如我对陌生人的信任。

　　比如我儿子心理上留下的、可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阴影。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完整地，平安地，在一起。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家。

　　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善良必须有锋芒，心软必须有限度。

　　这大概是我在这场闹剧里，学到的最大教训。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姜姐您好，我是您新家的住家保姆，姓陈。明天早上八点会准时到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您方便的时候存一下。”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