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飘在医院走廊里。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里的一切，都和姐姐的脸色一样苍白。

　　苏星星的眼睛蒙着厚厚的纱布。

　　医生刚刚离开。

　　他说，姐姐的眼角膜因为火灾，受到了严重损伤。

　　他说，如果不尽快进行移植手术，她可能就永远看不见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

　　爸爸蹲在墙角，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妈坐在床边，握着苏星星没有受伤的手，眼神空洞。

　　苏星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我以为他们会绝望，会崩溃。

　　但他们没有。

　　过了很久，妈妈突然抬起头，看向爸爸。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公。”

　　爸爸抬起头，满眼红血丝地看着她。

　　“我知道这对念念不公平，可我们……我们欠星星的啊……”

　　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插进我的灵魂。

　　我如遭雷击，飘在半空，无法动弹。

　　爸爸只是短暂地挣扎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

　　妈妈见他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

　　“念念的身体一直很好，视力也好。”

　　“医生说，亲属之间的配型成功率最高。”

　　“等她回来，就带她去做配型。”

　　“就说……是给她做体检。”

　　爸爸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他的声音很哑。

　　“好。”

　　一个“好”字，决定了我眼睛的归属。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不是女儿。

　　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为了姐姐牺牲掉所有部分的附属品。

　　我愤怒地冲向他们，病房里的灯闪烁了一下，瞬间熄灭又亮起。

　　幸好，我已经死了。

　　如果我还活着，此刻是不是已经被他们绑在手术台上，等着被挖掉眼睛？

　　死了，真好，反而是解脱。

　　我第一次，为自己的死亡感到庆幸。